瑛瑛去看望她時周蕓也在屋里與鄒氏作伴,兩人相見時仍有幾分尷尬,且鄒氏因心傷的緣故整個人十分頹喪委頓,瑛瑛也不敢多做打擾,只笑著對她說“夫人您還年輕,還會有孩子的。”
人與人相處時最怕交淺言深,瑛瑛與鄒氏之間的情誼淺薄,她只得搜羅出這樣一句寬慰之語,并把事先準備好的并蒂蓮金釵遞給了鄒氏。
“這并蒂蓮寓意著夫妻相合,恩愛與共,周夫人若是不嫌棄的話便戴著玩吧。”瑛瑛笑盈盈地說道。
她是一片純心,可鄒氏瞧見了那熠熠生輝的并蒂蓮金釵之后,本就慘白無比的臉色里愈發透出幾分瀕死的絕望來。
頃刻間,鄒氏淚流滿面,花了不知多少力氣才壓下了心頭凌遲般的鈍痛之感,她哽咽著謝過了瑛瑛的好意,話音卻零碎的不像話。
瑛瑛愣在了原地,覷見鄒氏洶涌的淚水之后,霎時便手足無措了起來。
她不知曉自己鄒氏為何落淚,也不知曉自己是否說錯了話。
正當她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時,端坐在一旁團凳之上的周蕓適時地開口為她解圍“薛夫人見諒,我嫂嫂嫁給哥哥時嫁妝里也有這樣一支并蒂蓮的金釵,只是后來不小心被哥哥弄丟了,如今失而復得,嫂嫂心里太過高興,才會如此失態。”
周蕓到底是保全了自家哥哥的面子,不肯把他變賣妻子嫁妝的事明晃晃地宣之于口。
至于鄒氏為何落淚,周蕓大抵也能摸到幾分蛛絲馬跡。
嫂嫂嫁給哥哥的時候,也是個活潑開朗的大家閨秀,父母雙親為她細致地擇好一百零八抬的嫁妝箱籠,真心地期盼著自家的掌上明珠能嫁得良人,享一輩子安穩幸福。
誰曾想那一百零八抬的嫁妝都已被變賣了干凈,嫂嫂操勞至今,滿心期盼著的孩兒也沒了。
她自然難過。
周蕓也為她難過。
可她是周景然的胞妹,心間的萬般情緒也只能到難過為止。
瑛瑛走回梨木院時,臉上的神色十分怔惘。
小桃還以為她是在鄒氏房里受了
什么委屈,慌忙追問了一番后,卻聽瑛瑛答道“今日我送錯了金釵。”
晚間薛懷忙碌完一切回院子里時,瑛瑛也愁眉不展地與他說起了此事,并道都是我不好,勾起周夫人心里的傷心事。
19本作者妙玉子提醒您瑛瑛入懷第一時間在更新記住
薛懷卻攏了攏她的鬢發,嘆道“讓周夫人傷心的人不是你,是周景然。”
白日,周景然將薛懷喚去了外書房,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兩壇桃花釀。
薛懷見他神色靡靡不振,便知他是為了鄒氏小產一事傷心,可見他也不似表面上那般冷情冷心,起碼對于鄒氏這個發妻有幾分真情在。
因見薛懷推辭著不肯飲酒,周景然索性把對著整壇桃花釀豪飲了起來。
只是他酒性極佳,即便灌下了整整一壇桃花釀,神智也十分清明。
那些細細密密的、鉆入骨髓的痛意仍是無孔不入,如凌遲般折磨著他。
“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周景然倏地笑了,許是薛懷的沉默正中他下懷,他盡可暢所欲言,不斷地宣泄著心里的痛意。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便傷了自己,傷了我愛的人,我也再所不惜。”他高高地舉起手里的桃花釀,作勢要灌下第二壇。
這時,薛懷卻伸手制止了他,并肅正著臉告訴他“若你足夠愛她,便不會傷她。”
清淡又冷靜的一句話,霎時撕開了周景然苦苦偽裝的所有外衣。
他怔然地握著自己手里的桃花釀,頂著薛懷透亮的一塵不染的眸光,自嘲般地笑道“是啊。”
他不夠愛她。
可鄒氏卻愛他入骨。
他待她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