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時野第一次體會到什么是心慌的感覺,那種自己珍視的寶物受到傷害,他卻只能干看著的無力感讓他覺得前所未有難堪。
偏這還是他一手造成。
他一手抱著人,另只手覆在安連奚逐漸滾燙起來的額間,不斷催促車夫,語調中透著說不出的陰戾,“再快點。”
越來越燙了。
薛時野身周被低氣壓籠罩,他垂眸,強勢而充滿壓迫的眼神死死凝望著安連奚漸漸燒紅的臉。
“不準有事。”
他緩緩啟唇,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旁人聽,眼里的血絲在不斷擴散,四肢百骸都侵透著無法遏制地暴戾,語調近乎兇狠,“你不準有事。”
暗衛不敢耽擱,馬車在往京城駛去的同時,他們也迅速趕回王府帶來了太醫。
但這也實在燒了太久。
薛時野只得不斷用濕帕子給他擦拭,從面頰到脖頸,再到身子。他心無旁騖,根本無法升起任何旖旎心思。
即使這是第一次在青天白日下毫無阻礙得觸碰到對方。
安連奚身子弱,也實在纖瘦,這段日子好不容易養出來一些肉。此刻因為燒起來,發絲都被汗水浸透貼在兩頰,薛時野寧可現在燒的那個人是自己。
在太醫為他診脈的期間,沾了水點在那沒有血色的唇上,動作說不出的小心翼翼,似生怕重了一分會傷到對方,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般。
片刻后,薛時野問收回手去的太醫,“如何”
“應該是憂思過度,吹了涼風,寒氣入體”
太醫不敢直視他面龐,跪在一邊道。
“憂思過度”薛時野重復,低眼去看即便睡著都還擰著眉頭的人。
太醫沒敢開口,只默默為安連奚開藥。
安連奚又做夢了。
夢里,好像是原著的劇情。
金鑾殿上,他看見了身姿筆挺,身著一襲親王朝服的薛時野,但對方的表情卻是陰冷狠戾的。而站在他對面,是笑得一臉溫潤無害,如沐春風的薛云欽。
兩兩對峙間,群臣站出來,紛紛為六皇子薛云欽搖旗吶喊。
薛時野則是眾矢之的。
畫面一轉,是置身黑牢之中,模樣卻絲毫不顯落魄的薛時野,安連奚愣愣看著這一幕。
及至薛云欽抽出一把泛著冷光的利劍,直指薛時野喉間。
“不要”
安連奚猛地驚醒過來,而后感覺自己正被人從后抱著,有人在輕輕拍打他的后背,“做噩夢了”
熟悉的嗓音入耳,安連奚訥訥扭過頭去,薛時野的臉進入視野,沒有剛才看到的一片猩紅。他傻乎乎地伸出手,在那修長的脖頸間游移,觸到微凸喉
結,接著,它上下聳了聳。
安連奚掀起眼,只見薛時野正望著他,眼神很深。
他一下扭過身撲入了薛時野懷里,“我夢到你出事了、嗚你沒事。”
薛時野一怔。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噩夢。
方才那聲近似撕心裂肺的兩個字猶在耳邊。
原來是夢到他出事了嗎
太醫診脈時提過的那番話再度被他回想起來,心情不知為何變得有些酸酸澀澀。薛時野深吸口氣,伸出手,將撲入自己懷中的人摟住。
“沒事。”
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在安連奚后背輕拍,“我無事。”
安連奚十分后怕,再開口時才發現嗓子疼得一陣陣的,剛說一個字就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的響動聽得薛時野直皺眉,恨不能以身代之。
安連奚這一病,小半月都不見好。
因為天氣的原因,他夜里也不肯多蓋。薛時野無奈,只得把人緊緊往懷里箍著,還要被嫌棄身上太熱。
期間沈玦來了幾次,見到他又病了,也怕打擾他養病,每天只來一小會,跟他聊天。中途倒是送了許多小玩意過來,說是給他解悶之用。
今日沈玦也來了,他到的時候,安連奚正待在水榭中,隔著老遠看下人們遛貓。
而他那兇神惡煞的表哥愜意地讓人枕在腿上,滿目自得,這兩幅面孔看得沈玦牙酸。
他走過去,“表哥。”
接著又看向安連奚,“小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