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空坐在地上,自我保護的應激機制啟動,怒意漸漸上涌。
鴉黑的眸子泛起了幾分陰沉,他竭力抑制情緒,手緊緊攥了拳頭。
夏沉光全然不覺,拍了球去籃板下投籃,卻不想許青空如狼一般猛地沖上前,將少年壓在身下,揚起了拳頭。
夏驚蟬第一個反應,跑過來護住夏沉光“別傷害他”
拳頭落下的剎那間,猛地收住,許青空呼吸停滯了幾秒,一陣后怕涌上心頭。
差點傷她
幾個男孩一哄而上,維護夏沉光,將許青空推搡出去
“什么意思”
“打不過就打人。”
“還沒見過這么輸不起的。”
“不是的,不是輸不起”夏驚蟬連忙起身,竭力替他辯解,“他不是故意的”
肖屹皺眉說“大神,這可不行,籃球場上不允許發生暴力的肢體沖突,這是規矩。”
許青空知道自己剛剛沖動了。
人的情緒就像一頭野獸,正常人擁有理智的鎖鏈,能夠將野獸牢牢鎖住。
可是對于患有雙相情感障礙的許青空來說,他的鎖鏈是斷裂的,那頭野獸徘徊在迷霧重重的森林里,誰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忽然跳出來,傷及旁人。
所以許青空從不與人發生交集,保持如死水般平靜的狀態。
不快樂,不悲傷,不憤怒。
這么多年,他將自己也困在了迷霧中,死守著那頭暴戾的野獸。
是面前的少女,讓他第一次產生了想要走出來的念頭。
果然還是不行啊。
“抱歉,打擾了。”許青空拎了單肩包,轉身要走。
夏驚蟬好不容易把他爭取過來,哪能輕易放他走,情急之下攥住了他的書包“許青空,再試試吧,行嗎”
女孩的懇求讓他頓住了腳步,抬眸望向夏沉光。
夏沉光搖頭“不行,面試沒通過,你這樣子,不適合打籃球。”
夏驚蟬也真是心累,勸住了一個還有另一個,她拉著許青空走過來,對夏沉光道“爸,再試試看吧”
“叫爸,你叫姥姥都不行,他傷人啊,萬一傷了隊員,誰來負這個責。”
這種時候,夏沉光表現出了作為隊長的理智和責任心,“誰敢放心跟他打比賽”
“我來訓練他。”夏驚蟬心一橫,向夏沉光保證道,“單獨訓練,我一定幫他控制脾氣,直到可以正常打比賽,這樣行嗎”
夏沉光還是猶豫,肖屹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提醒“這位是真大神,而且是學校的香餑餑,有了他,咱們各種申請流程都能走得更順暢,富貴險中求,試試吧。”
“富貴險中求,這詞能這么用嗎。”
“管他的,咱們缺人啊,你想想陳飛剛才多囂張,有大神加入,說不定能和校隊打個你死我活呢。”
夏沉光睨他一眼“你說的你死我活,指的是讓他在球場上痛扁陳飛一頓的字面意義吧,你這個腹黑。”
肖屹指天發誓“絕對不是,eaceove”
夏沉光考慮到球隊黯淡的未來和這小子表現出來的卓越天賦,終于松了口,對夏驚蟬道“行,那他就交給你了,你管好他,反正我的球場上,通常情況下不能出現暴力事件,更不能對自己人揮拳頭,就算要打,也看準了人。咳咳,穿黑色隊服那幫家伙,咳咳隨機應變,咳,我什么都沒說。”
隊友們接納了許青空,雖然訕訕的,都有點怕他,但也稀稀落落地鼓掌歡迎他入隊。
許青空望著夏沉光,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夏日的躁騰騰的熱力,一雙真誠的眼眸,跟那女孩如出一轍。
他們身上都有陽光燦爛的感覺。
不似他,在陰暗的角落里呆久了,身上有著難以洗凈的潮濕滯重。
他們是不一樣的人。
夏驚蟬轉身對許青空說“我是籃球隊的后勤,以后也是你的臨時教練了,叫夏教練”
她穿著大一碼的松垮紅色籃球衫,扎著利落的馬尾辮,眉眼間帶著笑,溫暖而灼目。
“小九。”他仍舊喚她的小名,“多指教。”
“小九教練”
“小九。”
“叫師父也行啊。”
“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