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人一雙環眼睛死死盯著四輪車的背影“我知道謝旃,他耶耶曾經還是兗州刺史,自盡殉城。那么個好漢怎么生出這么個東西,打到兗州城門底下都不敢進城”
“他們只想要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哪里會像太子殿下那樣惦記著北地的百姓,一心一意北伐”風帽男嘆口氣,“我得走了,如今他們還在到處抓我,楊帥,再會。”
他壓低風帽匆匆離開,灰衣男緊走幾步追在四輪車后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四輪車駛過幾條街,遙遙望見顧家門庭,謝旃抬眼。
眼下她,一定是寸步難行。
顧家極重聲譽,她的出身已經讓顧家忌諱,如今又未嫁而孕。也就怪不得今日登門時顧休之不肯讓他們見面。她也是癡,早該順勢推在他頭上的,她明知道他什么都肯為她去做,卻還是那樣堅持著不肯撒謊。
癡兒,癡兒。這樣的世道,又如何容得下她這樣癡的人。
車子在門前停住,謝旃下車,邁步走進門內。
吊唁的賓客依舊滿在靈堂,謝旃徑自來到顧休之身前,躬身行禮“顧伯父,請借一步說話。”
他平日里來都是稱呼顧大先生,此時突然改口喚作伯父,顧休之本能地感覺有什么不對,猶豫一下,跟著他出了靈堂。
謝旃走到屋后無人處,停步轉身“顧伯父,我與云娘在鄴京時早就定下婚約。”
顧休之等著他的下文,他撩袍跪下,風姿優美,如竹如蘭“晚輩有罪,晚輩先前因故耽擱了婚期,致使她母子流落無著,晚輩這就回去稟告母親,接云娘母子回去。”
他已經知道有孕的事了顧休之愣了下,可傅云晚分明說過孩子的父親是桓宣,為何他又來認然而這種事從不會有人上趕著來認,難道孩子真是他的狐疑不定時又聽謝旃說道“對外晚輩會說在鄴京時已經成親,絕不使云娘和貴府受人議論,等老先生喪期過后,晚輩必定補上大婚之禮,請顧伯父成全”
他以手加額,鄭重叩頭,顧休之一時也辨不清真假,連忙扶起“等我與家里商量一下。”
“有勞伯父。”謝旃起身,“伯父,晚輩想去看看云娘。”
顧休之心病已去,點了點頭“你去吧。”
房中,傅云晚正坐著出神,門開了,謝旃走了進來“綏綏。”
傅云晚低著頭不敢看他,他關了門,快步走到她面前“我都知道了。”
一下子羞恥到了極點,臉上發著燒,傅云晚轉過臉,聽見謝旃輕柔和緩的聲音“我向顧大先生請求接你們母子回家去,他已經允準了。”
“別怕,”他幽深的眸子望著她,“一切有我。”
兩天后,范陽。
新翻的泥土散發著土地獨有的氣味,士兵們一隊隊在田壟間播種施肥,桓宣負手站在地頭看著,不遠處王澍匆匆走來“明公。”
桓宣回頭,他飛快地來到近前,極低的聲音“傅娘子有身孕了。”
砰瞳孔驟然縮緊,心跳震耳欲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