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思思不喜歡這種血淋淋的故事,她覺得這和三綱五常一樣,都是糟粕,違背人性。
賀父身為家主,掌管著一家老小的生殺大權,不是他,又能是誰呢這么簡單的道理,賀蘭不會不懂,她會這么拖著,就是想多活一天是一天。
可那一天總會到來。
不是她,就是她的兩個幼弟。
黎思思越想越煩躁,剛才還覺得涼,這會卻是熱血翻涌,她活了這么大,從未見過這么離譜的事,簡直氣得她想掐自己人中。
她打定主意,就要拉著賀蘭去與賀父理論,但對方卻拼命搖頭,嚇得半死。
“我不敢,放過我吧,父親會殺了我的,他一定會”她哭求著,臉上全是驚懼,看得出對父親的害怕已經深入骨髓,完全無法反抗自救。
江霜嘆了口氣。
黎思思也恨鐵不成鋼,道“這事關乎你的命運,你自己都不去反抗,日后必定還會被你父親轄制,命他都能拿來一用,更別說別的,你覺得以后的人生還有你決定的空間嗎你愿意
一輩子都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嗎”
賀蘭聽她這么說,掙扎慢慢停了下來,但她到底還是害怕,只道“那你們在前面好不好,我怕我一見到他,立刻就軟了腳”
兩人對視一眼,只得同意。
三人浩浩蕩蕩往賀父的院子走去,這一路上,黎思思想了很多說辭,她來自未來,接受的是最浩瀚的,最先進的教育,她不相信以自己的知識儲備,會輸給一個愚昧的,狹隘的老古板。
見到賀父的時候,她臉上浮著微笑,成竹在胸。
賀父還不知道她們的來意,皺眉道“你們來干什么”
說著他就看到了她們身后瑟縮的賀蘭,道“蘭兒,怎么回事”
賀蘭不敢明說,又不敢不應,只道“那個,父親,她們有話對你說。”
賀父對待外人還算客氣,道“坐吧,有什么事直接說。”
黎思思沒有坐,那樣氣勢未免低下一截,只往堂上一立,道“賀伯父,你可聽過天賦人權,人人平等”
她不打算來虛的,直接把最硬的干貨甩出來,這兩句話幾乎囊括了近現代所有有關人權的理念,是現代法律和社會契約的基石,就算是最笨的人,也能夠聽得懂。
只要認同這句話,那后面的話就好說了。
賀父沒聽過這兩句話,道“這是什么意思”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帶著自己的使命與權利的,有人做了官,有人當了爹,可在社會關系和家族譜系中的地位,并不代表他人格就比誰高一等,就能草菅人命,不算是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父親打死兒子也一樣要坐牢,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賀父的表情漸漸變了,他隱約意識到黎思思要說什么,但他卻無法反駁,只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即便是為了延續家族的榮光,也不該建立在剝奪別人生命的基礎上,人有生老病死,家庭也一樣,甚至朝代也有更替,誰都無法逆天而行,順其自然不好嗎
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的讓母親多活了十幾年,又如何呢家人的數目是有限的,總有無人可用的一天,到時她不是還得走嗎讓她有尊嚴的,優雅的,不用背負業債地離開不好嗎
現在這樣,就算她死了,也會遭受無數惡鬼的報復,她們靜候在她的床前,就等著她咽氣的一天,你仔細想想,不可怕嗎”
坦白說,黎思思這話有理有據,不管從哪個方向上都考慮到了,稱得上是天衣無縫。
連江霜和賀蘭也驚呆了。
本來看她那么大搖大擺,還以為她會進來就破口大罵,誰知她看起來焦躁,邏輯卻很清楚,每一句都說在她們心坎上,句句都是為老人考慮,也照顧了賀父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