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成年人的世界里,這種假客氣假禮貌卻貫穿了生活全部,話出口的瞬間就輕飄飄被風吹散了,沒有人會真記得欠下的這頓飯。
這些悄然生出的變化讓她感到難過,這便是所謂成長的話,她寧愿不要長大。
可生活推著人往前走,時間分秒流逝,她不能永遠在街邊站下去,也不能再負氣跑去朋友家一住好幾天。
撕毀的文件沒有像雪片般拋灑在人行道,即使酒精上頭,也摁住了脾氣未曾大喊大叫,或是拉拽、撕扯,因控制不住力道扭傷人家手腕。
情緒翻涌沸滾,強自平息,周醒看不到自己的臉,不知從始至終,五官調動表情如何從羞到怒,又從怒到哀,最終歸于死般的寂靜。
“走吧。”周醒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打開車門,站立車邊等待。
孟新竹回過頭來,臉頰因體內酒精作用而保持艷麗,明亮剔透的眼睛里浸透困惑,她或許已經準備好迎接一場激烈的風暴,在為此感到不解。
“回去吧。”周醒吸了口氣,所有好的壞的情緒都消隱,“最后還不是要回去,回到周凌家。”
司機安靜等待,只目光好奇在兩人身上來回梭巡。
孟新竹抬步上車,更加讓她意料之外,周醒甚至沒有賭氣坐到副駕,只在后座稍拉開距離,緊貼車門。
周醒手撐腮看著窗外,目光飄忽,不想抓也抓不住窗外轉瞬即逝的一切。
“其實你應該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孟新竹軟下聲調,主動搭話。
商量你就會同意嗎周醒心道,唇卻緊閉。
“我剛才說話可能重了些,我跟你道歉。”孟新竹主動去牽。
周醒不說話也不發脾氣了,她卻慌亂起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那些很惡劣的詞匯。”
孟新竹的手很軟,在周醒為數不多牽過的手里面,是骨頭最小,皮膚最嫩,指骨和手腕亦沒有多余配飾,干干凈凈,連指甲也修剪得圓潤整齊。
周醒吻過她的手心、手背,含過她的指節,迷戀嗅聞過她內腕滲透皮膚的淺淡香水味。
現在一切卻都無法激起心中波瀾。
如果某件東西,用盡全力都不能屬于她,那寧愿不要。租也好,借也好,終歸是要還,何必白費心思。
周醒輕輕掙脫她手,藏進衣兜,摸到里面被撕毀的厚厚一沓文件,又如被燙到般縮回,虛虛攥拳垂到兩腿之間。
她的反應刺痛眼眸,孟新竹急切挽回道“或許可以簽份協議,我出一半的錢,房子共
同屬于我們兩個人,房產證也是兩個人名字。”
周醒在路邊看到一對互喂冰淇淋的女孩,還穿著校服,應是附近高中的走讀生。
她高中三年過得很不愉快,周存偉起先忙著跟周賢斌鬧分家,沒怎么管過她,后來媽媽生病,她一面上學一面抽時間照顧病人,而她喜歡的人成了堂姐女朋友
記憶中挑挑揀揀,翻不出一件值得品咂回憶的好事情,那段歲月至今籠罩在焦慮和痛苦的濃稠黑霧中。
“算了。”周醒說“沒意思。”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感覺沒意思透了。
“算了什么叫算了。”孟新竹瞬間繃直脊背望來。
周醒起先不想回答,忍耐幾秒,情緒卻很難不受她影響起伏,“算了就是算了,房子算了,你算了,我也算了。”
沉默幾息。
孟新竹眼眶泛起潮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周醒視線低垂,落在前方椅背虛無的某個點,許久才下定決心般道“我不想再喜歡你了,不想再圍著你轉,不想做這段感情里的第三者。”
控訴一旦開始,無法停止,周醒忍不住說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