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醒身體倒下去。
“嗯,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幫你”她語聲漸弱,有些底氣不足。
“我可以交給裝修公司的。”周醒說“燃氣的事,我記住了,謝謝你。軟裝就不用操心了,全屋包出去,不用事事都親力親為。”
“可他們,板材什么的不好,工費也高而且,還得有人監工,否則肯定會亂來的。”
孟新竹細聲細氣,“花很多冤枉錢,卻未必合你心意。”
“這些事只要錢到位,都能解決,而且我對房子沒什么執念,能住就行。”
周醒謝過她的好意,“再說我花的冤枉錢干的冤枉事也不少了,不差這一項。”
孟新竹沉默。
“你顧好自己吧。”
電話掛斷前,周醒最后一句。
天臺風很大,亂發遮了眼,手機屏幕自動返回撥號界面,十幾秒后熄屏,孟新竹低頭看到屏幕里的自己,或是視角緣故,唇角難過下撇。
暮色四合,樓頂暗下來,她起身借最后一點朦朧的微光往前走,離開了她們的秘密基地。
出樓道,正巧碰見下班回來的周凌,對視一眼,彼此無話,前后進了屋。
秦南和周醒離開,房子少了大半的人氣,物品磕碰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安靜的空間內顯得突兀又怪異。
周凌進房間,孟新竹去廚房做晚飯,一個人默默在桌邊吃完,整理好餐具后凈手回房。
這對曾相伴七年的愛侶,經歷過了無數的風風雨雨,起先還有憤怒、質疑和激烈的控訴,現在連一張桌上吃飯的耐心都沒有,卻還是固執堅守著自己那份,暗暗角逐對抗。
玫瑰開始凋謝,花瓣飄散在書桌、地板,房間充滿植物死去的枯朽味道。
好靜,好黑。
孟新竹獨坐在花朵的墳墓,還不能習慣這份寂寥。
難以控制思緒被拉扯綿延得更遠,繼而想到將來要獨
自度過的分分秒秒,她心中感覺空洞,像覆雪的荒原,其間艱難跋涉,再難覓生與希望的蓓蕾。
周醒有兩天沒去車行,孟新竹悄悄留意著,到第三天中午,食堂吃飯還是不見人,她裝作不經意問起譚小雁。
“聽說最近在弄新房子。”譚小雁奇怪道“她沒跟你說嗎你們關系不是最好了。”
“我們”孟新竹笑容僵硬,“一般吧。”
譚小雁“哦哦”兩聲,“她的事我也不清楚啦,她請假沒人不批的。雖然她工作很努力,也認真負責,但大家都知道,她遲早要離開,車行畢竟是她堂姐家的嘛”
言下之意,說是玩也好,鍛煉也罷,周醒有自己的那份產業要繼承,終要回到正途。
“可她本來就是為你才到車行的,請假怎么可能會不告訴你呢。”
譚小雁從包里翻出紙巾,給孟新竹遞了張過去,好奇問“你倆是不是吵架了。”
孟新竹呆呆接過,“為我才到車行”
“對啊。”譚小雁回憶道“她自己說的嘛,車行跟酒店業務完全不是一個方向,不是因為你,她才懶得來車行受罪呢,去酒店怎么也比在車行做業務輕松。”
無心打聽別人私事,譚小雁也是隨口一說,孟新竹沒有回答,她便不再繼續。
今天食堂做了辣子雞,椒香麻辣,周醒最愛,孟新竹慢吞吞吃完餐盤里那份,起身,“我走了,你慢慢吃。”
一下午魂不守舍,無心工作,連消消樂也沒心思玩,孟新竹靠在椅背發呆。
家里周醒的東西全部收走,只有辦公桌上還剩了幾樣。
她在小沙發午睡時留下的發圈,沒吃完的薄荷口香糖,一瓶滴眼液,還有個近800的超大飲水瓶。
另外就是她送的幾瓶保健品,這幾天都忘了吃。
電腦微信消息欄閃動,回神,孟新竹手臂僵硬晃動鼠標。
下面人發來端午節慶活動的策劃案,明顯看得出是去年做的舊版,馬虎到連日期都忘了改。
雙手放在鍵盤,孟新竹強制回神,敲字回復就按照這個做吧。
傍晚回到房子里,又獨自坐在黑暗中,孟新竹感覺胸口憋悶,好像再繼續多待一秒,就會被滅頂的海水淹沒,窒息而亡。
她快步逃走,來到天臺,終于得以順暢呼吸,身體失重不安的感覺卻愈發強烈,猶如行走在玻璃棧道,每一步都懸心吊膽。
一直以來,所恪守的唯物和理性在頃刻間崩塌,孟新竹開始瘋狂思念她。
思念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