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星茗心里長嘆了一口氣。
一開始進入霧陣的新奇感已經褪去,從進入皇城被破的噩夢一瞬起,他才后知后覺意識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那三年間門,他都數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噩夢,一直被困在大火中,絕望拍打著連云城的城門,使勁渾身解數都打不開。
會不會之后霧陣也會翻來覆去、一而再再而三的重現連云城的景象
只是想起,都覺得呼吸困難,要窒息。
“為什么”裴子燁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連星茗的另一邊肩膀也被按住,抬起眼簾時看見了裴子燁眼底的隱隱期待,與緊張之余大喘氣急促起伏的胸膛。
頓了許久,連星茗聲音輕微說“我想到了我母后去世時,曙曙牽住我的手,讓我別難過。如果他在這里,一定會跑到你面前給你手帕。”
“”
裴子燁眼底的光漸漸熄滅,面色慘白緩慢垂下了手掌,這個答案比任何他能夠猜想到最糟糕的答案,都要錐心許多。
燕王妃曾經帶人去公宕山抓過連曙,雖說當時他們并沒有找到連曙,但燕王妃為了斷絕連星茗心中最后的念頭,竟謊稱連曙已死。
間門接的,與鑒真一起害連曙被活活餓死。
而今連星茗這樣說,裴子燁聽著都覺得天旋地轉,無顏以對。
夜晚的風更加靜謐。
樹蔭在緩緩搖動,裴子燁知道連星茗曾經非常想要鬼玉,現在另外兩枚鬼玉不知所蹤,唯一現存于世的鬼玉碎片在他的手中。若是連星茗開口來討要,他必定毫不猶豫雙手奉上。
抿了抿唇,他不敢再胡亂抱有任何期盼,慘笑勾起唇角道“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若是我能給你,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
連星茗只是在梵音寺時曾經遷怒過裴子燁一次,后來便想通了,裴子燁至始至終什么都不知道。他正要開口撇清,視線突然間門往裴子燁身后眺望了一眼,瞳孔驟縮幾乎想立即后退
是宿南燭。
宿南燭來了
若宿南燭再次問他要不要屠大燕皇宮怎么辦這里是霧陣,屠了又怎樣不屠又怎樣全部都不過是于事無補罷了
即便當年屠了大燕皇宮,他慘死的親人們就能回來嗎皇姐死前難道就沒有經歷過烈火焚燒之痛嗎白羿難道就能全尸歸鄉
還是說連曙就能好好長到大,活到老
不能
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連星茗在霧陣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熒惑傳承誰愛拿便給誰罷。眼看著宿南燭越來越近,他只感覺眼前出現可怖黑點,在視野中翻騰。
連星茗這一次沒有猶豫太久。
他看了看裴子燁祈求原諒的目光,又看了看裴子燁身后正極速逼近的宿南燭,以及宿南燭臉上渴望失而復得的愈加瘋魔之色。
“殺了我。”
夜晚中,這聲音裹挾著晚風的寒涼。
裴子燁震住了,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薄唇微張愣滯看著他,聲線發緊“你說什么”
“我說”
裴子燁看見連星茗漂亮的唇形一張一合,白色的喪布在這人的身后蕭條揚起,又落下。
他又重復了一次,面色復雜道“我想要的,是你現在就立即拔出長虹,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