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從清透澄澈變得渙散,依舊沒有水汽,生理性的都沒有。
那像是一棵樹的抵死反抗。
倘若命運要他枯萎,那么他自行干涸。
想清楚這些,冒牌貨開始懊悔自己說錯了話。
溫絮白用這十年獨自準備逃亡,他現在來說這種輕飄飄的話,既不夠尊重溫絮白,又不夠尊重那十年。
“對不起。”冒牌貨低聲說,“我是想說”
他忽然剎住話頭。
冒牌貨踉蹌了下,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在附近找到長椅,用袖子掃干凈落雪,把溫絮白抱過去放下。
他心驚膽戰,用身體阻擋風雪,把手小心地遞過去,慢慢揭開那個眼罩。
他的手掌覆住滾熱濕氣。
“對不起。”冒牌貨立時慌得喉嚨啞透,“對不起,對不起。”
“別難過了,別哭,我說錯了話。”冒牌貨慌張地用袖子替他擦淚,“我不過腦子胡言亂語,你不要聽”
溫絮白靠在長椅上,枕著他的手微微搖頭。
“我沒
有沒關系,我很好。”
溫絮白安撫地按住他的手臂,輕聲回答他“我沒有難過。我很好,小陌,我只是”
說這話的時候,溫絮白仍然閉著眼,有那么幾秒,他的胸腔脫力悸顫,幾乎被疼痛逼得昏厥過去。
溫絮白并沒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他考慮逃亡計劃時,從沒設想過會有人抱起他連夜就跑。
也從沒想過有人會對他說,一起掙錢,一起拼命。
一起逃亡。
從沒有過什么人,對溫絮白說過這種話。
這些極為陌生的體驗,帶來更加陌生的、極清晰鮮明的疼痛。
像是把泛著寒氣的利刃,在溫絮白的世界割開一個從未有過的口子。
有什么東西涌出來。
有什么極為洶涌,極為沉重和深邃,能將一個人的生機吞噬殆盡的情緒從這個口子里涌出來。
轟鳴咆哮著大肆傾瀉,將他措手不及地淹沒。
溫絮白有些緊張,慢慢出聲更正“我在難過。”
二十二歲的溫絮白也不會說謊,他發現自己在傷心、在難過,這個發現讓他本能生出緊張。
溫絮白第一次有這種體驗,他甚至難得回憶起記憶里的方法,攥起手掌,脊背稍向后靠,數著心跳屏住呼吸。
他用記憶里少時蓄積力量的方法,盡力凝聚心神,想要防備什么即將襲來的后果。
可在他的面前,只有雪和人影。
很舒服的、輕盈飄落的雪,和陪他一起逃亡的人影。
沒什么值得防備。
沒有傷害匿在陰影里,隨時蟄伏著等待撲食,不需要他把自己變成一棵沒有感覺的樹。
于是那種疼痛穿過經年,肆虐著將他持續豁開。
溫絮白終于忍不住伸出手,那只手剛一伸出來,就被另一只手緊緊握住。
冒牌貨死死抱住他。
“我在難過”
溫絮白伏在人影的肩上,有點茫然地輕聲說“有一天,我賣掉了我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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