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看見這身制服,就意味著有壞事發生了。
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不發一言。
沒有得到回應的警察有些尷尬,但卻不得不開口說,“一個星期前,在環山公路那邊發生了一起車禍,一輛中小型轎車因超速行駛在過彎處墜下山崖,事故造成一男一女兩人死亡經確認,他們就是你的養父母。”
要將這樣殘酷的事實跟小孩子講,他們確實也難以開口,然而更加讓人覺得情況復雜的是,根據醫院接收這個孩子的急救人員所說,他們注意到這個孩子是硬生生從一個鐵籠子中爬出來的,因此立刻報了案。
一起是車禍案件,一起是非法囚禁、虐待兒童案件。
對于眼前這個孩子而言,這其中的殘酷與可怕讓人不敢深思。
什么
他剛剛在說些什么
那些聲音、那些話語都化作蜷曲的蟲蟻鉆進他的腦子。
原來,爸爸、媽媽出了車禍
死掉了。
我妻結夏望著醫院雪白的天花板,怔怔地消化著這個事實。
兩行清淚倏忽從他的眼角滑落,沒進醫院雪白的枕套中,暈開深色的濕痕。
“嗚”
我妻結夏如所有人所料的那般哀聲慟哭了起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整個病房回蕩。
兩個年輕的警察沉默了,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我妻結夏。
但好奇怪。
我妻結夏感受著心臟撕裂般的哀傷與痛苦,淚水洶涌,哭聲悲切。
但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里,他的嘴角卻抽搐著,忍不住想要微笑。
真的好奇怪,為什么、為什么會這么開心呢
那種難以忽視的喜悅心情
爸爸媽媽死了,再也不能帶他去游樂園,再也不能跟他一起吃飯、玩耍、彈鋼琴,好難過啊
但是爸爸媽媽再也不會拋棄他,再也不會背叛他,再也不會把他關進籠子,會永永遠遠地跟他在一起了,好開心啊
我妻結夏拒絕了警視廳所提出來的將尸體火化的提議,花費了大筆的遺產將父母的尸體送到醫學院制作成了人體骨架標本。
爸爸就放在單人沙發上,媽媽就放在梳妝臺前。
這樣一來,他的家庭再次完整了。
有親戚曾經提出過愿意代替我妻家夫婦再次領養結夏,不過結夏全部拒絕了,在出院之后選擇了獨自居住在這個承載了他所有回憶的房屋之中。
兒童咨詢所的工作人員也曾注意到獨自居住的我妻結夏,特地上門來拜訪過,詢問他愿不愿意回到兒童福利院生活。
“不要。”
我妻結夏拒絕了,“為什么要回去我有爸爸媽媽,我的家就在這里。”
雖然幾次勸說之后,兒童咨詢所的工作人員放棄了,不過結夏還是被登記在了需要定期回訪的孤兒名錄上。
此后每個月都會有工作人員定期上門回訪慰問,了解他的生活狀況和精神狀況,試圖說服他去兒童福利院生活,我妻結夏非常討厭這些工作人員。
每次上門都說著孤兒孤兒的真是奇怪的人,爸爸媽媽不就在那里嗎
一個人吃飯、睡覺、讀書、坐在秋千上玩耍。
一個人上學、放學、唱歌,有心情的時候,就自由地到處走走停停。
結夏沒覺得這樣有什么不好。
只不過。
有時他低頭,恍惚間,好似能看見胸口處有一個空虛的洞,如同被蟲蟻啃食般,在不停、不停地擴大著。
我妻結夏時常能聽見,狂風從洞中穿過,發出瀕死般聲嘶力竭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