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學諭沒怎么看蕭尋初狼狽的模樣,自顧自走進屋里,現在這個屋子前所未有的混亂,可這邵學諭卻對這片狼藉視若無睹,反而走得自在。
他在一堆被撕破的圖紙前定住腳步,然后蹲下,將破碎的紙片拾起,考慮了一下,開始一片片拼起來。
這邵學諭頗為手巧,被撕得毫無章法的紙片,經他的手,居然一小會兒就展現出全貌來。
“我聽其他先生說,在你房間里發現了奇特的東西,所以特意過來確認一下。”
邵學諭目不轉睛地看著蕭尋初以前畫的竹蜻蜓圖紙。
他問“這都是你自己設計的”
蕭尋初還是第一次在書院里碰到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的人,雖不解對方的來意,但還是點了下頭。
對方道“對風向、重力、受力、時間的概念都掌握得很好,還有我之前就注意到的”
他拾起一片竹蜻蜓的葉片,那葉片表面曾被精心打磨得很平整。
“你的手很巧。”
“謝謝。”
蕭尋初下意識地說。
這時,對方看向他。
蕭尋初一驚。
因為對方常年低著頭,蕭尋初直到這時才發現,這個陰沉詭異的邵學諭,眼神像刀鋒一樣銳利。
邵學諭說“以前,我還見過你當面質疑先生。”
蕭尋初一頓,問“你要教育我”
“不。”
那人說。
“只是這種想法很少見。大部分人讀書都是為了功名,只要知道如何在科舉中中榜即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會冒險去得罪先生。”
蕭尋初“”
兩人半晌都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許久,直到蕭尋初都覺得月亮快升到天頂了,他才聽到對方開口。
邵學諭問他“蕭尋初,你有沒有想過,這世上除了所謂正統的孔孟之道,還有別的思想學說”
少年道“呃,比如說老子莊子”
邵學諭搖了搖頭。
他將手探入袖中,從里面摸出一個破破爛爛的竹簡來。
“是更驚人,也更不容于世的東西。”
言罷,他將竹簡一寸寸展開,并蕭尋初靠近點。
“孩子,你過來看。”
蕭尋初略顯迷惘,但還是走了過去。
他坐在邵學諭身側,看向竹簡。
借著屋外燈籠的微光,他看到這古老竹簡的開端,刻著一個陳舊斑駁的“墨”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