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月已經困得用頭抵著她肩膀了,卿云卻替主人家著急起來了,道“這下可不好了。”
果然李娘子數一數腳爐數量,頓時犯難了,問那仆婦“怎么去年是多出來的,今年就不夠了。”
“年下本來丟了幾只,又壞了幾只,偏偏今年人多”那仆婦焦急解釋,被李娘子瞪了一眼,不敢說話了。但凡破落的大家族,總是先在這些細節上露怯,因為有出無進,東西漸漸破敗,只會越來越少。來這里做客的夫人都是當家主母,小姐們也是學過家計的,頓時就有人意識到了,幾個在說話的夫人就朝這邊看了過來。
這又不是急切間可以籌到的東西,李娘子罵道“蠢東西,還不去陽春閣找一些來。先打發這一批客人上轎再說。”
腳爐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東西,但要是有人有,有人沒有,只怕會落個怠慢客人的話柄,再者路遠,都是嬌滴滴的夫人小姐,沒有腳爐萬一凍壞了真不是好玩的。凌霜忖度著,所謂的陽春閣,可能是崔老太君的住處,拿老太君的東西給客人用不好聽,所以李娘子才說得模糊了些。
仆婦飛也似地去了,卿云忠厚,和主人家告了辭,拉著嫻月道“嫻月和我坐一個轎子吧,晚上冷,兩個人一起還暖和些。”
她上轎子,安置腳爐的仆婦還不懂,拿了一個給嫻月墊在腳下,還要再拿,卿云輕聲道“一個就夠了。”
李娘子不著痕跡地朝她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卿云也朝她點頭笑笑,讓丫鬟放下了轎簾。
“蔡姐姐和我一起吧。”凌霜道。
蔡婳竟然也看了出來,兩人一起上轎,凌霜看她文文弱弱的樣子,把腳爐給她踩著,蔡婳還要讓,凌霜豪氣得很“別讓了,我比你想的壯多了。”
蔡婳卻擔心她傷風,道“一人踩一半,不要緊的。”
“真不是客氣。”凌霜見她不信,索性挽起袖子,把手臂給她捏捏“你看,我手臂有多硬,說了你不信,我還會騎馬呢。”蔡婳連忙用披風蓋住她,凌霜見她這樣緊張,被逗笑了。
兩人一轎回了家,已經是月上中天,嫻月困得半夢半醒,被桃染攙了回去。蔡婳拿著披風,找不到人還,只好交給凌霜道“物歸原主吧。”
“你留著唄,這件是我個人的,我反正也不愛穿。再說了,家里還有呢,你別當是什么人情,就當見面禮好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蔡婳一定要還給她,見凌霜不收,正色道“要真是見面禮,我們撿個日子,我繡個東西給你,你送個禮物給我,那才是正理,你這樣給的,我不要。”
凌霜知道蔡家書香門第,多半有些古怪的傲氣在,也不勉強,接了過來,見蔡婳披上她那紅絨披風,走進了大房那高挑著佛堂飛檐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