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正直,不愛說人是非,就躲了出來,在外面廊道上看人做午課,燒香。凌霜背著手,在廟里轉了轉,金漆佛像十分莊嚴,垂眉斂目,凝視這群熱鬧的夫人小姐們。
“中午就在這吃吧,聽說寒林寺的素齋不錯,剛好我正月里沒吃齋呢。”趙夫人提議道“我讓人跟寺里的師傅說一聲,大家都留在這,下午再下山吧。”
“那感情好。”眾夫人都應諾,只有婁二奶奶提醒道“可云夫人那邊準備了午飯呢。”
“這還不簡單,打發個人下去說一句就行了。”婁三奶奶搶話道“按理說這話不該咱們說,但誰也沒見過桃花宴辦兩三天的,我看啊,還是她自己愛熱鬧,想趁這名頭”
趙夫人豎起手指,噓一聲,但眾人都會意,笑起來。黃奶奶道“誰說不是呢,不然她一年也沒什么機會這樣大喇喇見男人啊。”
婁二奶奶見卿云避了出來,出來找她,拉住手臂道“你這孩子,不是最虔誠的,怎么今天反而不拜佛了呢。”
“里面悶得很,我就出來了。”卿云靠在柱子上,淡淡地道。
其實母女倆都知道是里面夫人說得太過了,卿云身上,是有些書生的實心眼在的,她雖然不如嫻月和云夫人交情好,但要讓她在人群里聽著她們取笑云夫人,還要附和幾句,她實在是做不到。
婁二奶奶嘆了口氣。
“你呀。”她對這正直的大女兒一點辦法沒有,意有所指地勸道“誰人背后不說人,誰人背后不被人說呢,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一山不容二虎的,就連朝堂上那些威風四面的官兒,也不過是這些事罷了。云夫人背后一定也說趙夫人呢,你不喜歡說,不開腔就行了,臉色太明顯了,人家要看出來的”
“我看云夫人背后就沒這樣。”卿云固執地道。
“別傻了。”婁二奶奶無奈,看了一眼里面道“我先進去了,你透透氣就進來,趙夫人還一直在問呢,說卿云吃不吃得慣齋飯,問你要吃什么,讓人從山下送過來。你可別寒了人家的一片心”
婁二奶奶說完進去了,卿云在外面站了站,凌霜這才出來,姐妹倆相對無言。
“你是知道你不一定要嫁趙景的,對吧”凌霜沉默半晌,忽然來了這么一句。
卿云笑了。
“趙景不是已經是最好的了么”她反而問凌霜“其余姓賀的姓秦的,還不如他呢我中意趙家,趙家也看得起我,娘已經開心得不得了了,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凌霜也無法反駁,只得嘆一口氣,看著她進去了。
中午吃齋飯,趙夫人果然十分照料卿云,拉在身邊坐下,當做自己女兒一般,眾夫人都湊趣,說“偏趙夫人手快,一上來就把卿云搶了,這是故意在扎我們的眼睛呢”婁二奶奶高興得不行,婁三奶奶把牙關都咬碎了,只能在其中陪著笑,勉強應付。
婁二奶奶的話把這些夫人中的派系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趙景和卿云的親事,不僅是兩個人的事,連帶著婁二奶奶的身份也水漲船高了,反而是婁三奶奶被排擠出了中心圈子,吃飯的時候,趙夫人和婁二奶奶坐上座,卿云坐趙夫人下首,連和婁家交好的梅四奶奶也沾光,坐到主席去了。只要不出意外,接下來二十年,趙夫人一派中的地位,就是按著這樣的順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