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眼拙,是她自己腦子有問題,經常怎么丑怎么穿,頭發怎么難看怎么梳,小時候就這樣,打扮得跟個男孩子一樣,有人跟我做了半年鄰居,還問我你弟弟今天怎么沒來呢我說哪個弟弟,他們說老是穿著褐色衣服,和人打架打得鼻青臉腫那個。”嫻月立刻宣揚凌霜小時候的戰績。
賀南禎和秦翊在外面聽著,都笑了。賀南禎對秦翊的小廝長慶道“聽起來像不像你家爺小時候的行徑。”
長慶不敢笑,秦翊冷冷問他“你皮癢了我沒記錯,小時候挨揍的都是你吧。”
等了一會兒,外面進來傳話,說東西都準備好了。賀南禎和秦翊去外面先上了馬,踏青游園,照例是自家男丁在前面開路,女眷的轎子在后面,云夫人在轎子里還說呢“今天就是咱們自家的人了,終于可以好好玩玩了。沒那么多閑言碎語,蒼蠅似的,最讓人煩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顧忌幾個年輕小姐的名聲,并沒讓男女同席。其實也就嫻月、凌霜、蔡婳,還有莫名其妙跑來的荀郡主四人,趙修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荀郡主一起來了。也混在男子里面,一起踏青到桃花塢的溪流下端,原來那里有個小亭子,遙遙與寒林寺相望。溪水到了這里變緩,沖出一個巨大的山池來,池邊都是嶙峋怪石,一大片竹林,一棵上了百年的老桃樹,半斜在水面上,開得云蒸霞蔚,水流沖得花瓣在水中打轉,靠岸邊的水面都是一層厚厚的桃花花瓣,簡直如同仙境。
“再等幾天來,更好看呢,那時候桃花落盡了,幾乎看不到水面,都是桃花,簡直是花的海洋一般。所以我們當初給這池子起了個名字,就叫浣花池,那邊的竹林就叫停筆林,還找了兩塊石頭刻上,如今浣花池的石頭還在,停筆林已經不在了。”云夫人給眾人講解道“你們看,是不是正應了那句話,自古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還有一句更好,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年輕人看花,不知道珍惜,其實人一輩子滿打滿算也看不了幾十次桃花,看一次就少一次了。每年也不過是這短短幾天,一年一會,就像一位老朋友”
眾人都聽住了。不僅女孩子們若有所思,連賀南禎也收斂起了笑意。秦翊向來是冷的,賀云章更冷,張敬程一派書生習氣,也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情思。程筠則是呆呆的,估計也體會不了。
“怎么越說越傷感了。”嫻月笑道。她倒不是出風頭,天性就是這樣,愛說笑,正如她自己所說,她就算喜歡珠寶,喜歡綢緞,喜歡盛宴飛觴,花團錦簇,這時候也笑道“這桃花估計都認識云姨了,估計在說,怎么年年帶人來看我們,年年都說這些傷感的話。”
云夫人頓時笑了,道“就你這丫頭嘴快,天天取笑長輩,是什么道理。”
“這就取笑長輩了啊”嫻月笑道“我要是取笑云姨,我就不說花的事了,我就說,這池子邊是誰寫的字,東倒西歪的,這么憊懶”
云夫人笑著要抓她,她早跑開了。凌霜看著池邊的字,浣花兩個字原來是云姨的手筆,確實有點東倒西歪的。蔡婳見她盯著字,道“這是學的衛夫人吧,不熟練,所以才這樣的。”
“我父親學的王羲之,母親開玩笑,偏要學衛夫人,是要做他的老師的意思。”賀南禎在旁邊,淡淡補充道。
他難得沒有撩撥的意思,但蔡婳向來保守,聽他接話,便紅了臉,走到一邊去了。云夫人遠遠聽見,笑道“好小子,又說什么呢。”
眾人在池邊玩耍一番,云夫人讓丫鬟在亭中擺了一席,又在外面用錦褥子鋪了一席讓他們這些男子坐,用風爐煮酒熱茶,將帶來的點心和涼菜上好,又現熱湯菜,用小泥爐煮雞湯鍋,下各色豆苗野菜進去煮,風味十足,很是好玩。荀郡主嚷道“怎么他們那么好玩,咱們就得坐在亭子里呢。”
“你喜歡,你也去他們席上嘛。”云夫人笑道。
她原是說笑,誰知道荀郡主真去了,抓住賀南禎,非要他說出打馬球贏的秘訣,鬧成一團。張敬程在旁邊,微微皺眉,十分守禮,讓去一邊。也不管眾人會不會尷尬。
“到底是老侯爺的高徒,行事不同凡響。”嫻月笑道。
離得近,其實張敬程是聽到了她的取笑的,但他守禮,也并不反駁,只是皺了皺眉,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