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損人不利己,世上就有這樣的笨人,自己的事還沒著落呢,就滿世界壞別人的事,好像害了別人,她自己就能過好了似的。”嫻月的聲音也帶著笑意傳來。
她向來是又靈巧,消息又快,這樣的罵戰,她是不會錯過的。立刻就過來湊熱鬧了。
荀郡主一見她,頓時眼睛冒火,說起來,她其實最恨的就是嫻月,只不過是害卿云更順手而已。奚落凌霜也是為了出氣,如今見了正主,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我們說話,有你什么事。”她看一眼周圍,見沒人在,索性罵道“狐貍精。”
尋常女孩子,被罵這么一句,不說被氣哭,至少要臉紅的。但嫻月安然若素,反而笑起來了。
“唷,嫉妒成這個樣子啊。”她比荀郡主更大膽“我也沒動你家賀南禎啊。”
“你說什么呢”荀郡主頓時面紅耳赤,怒罵了一句,想要動手,但凌霜擋在前面,她也不敢妄動。玉珠比她嘴快,冷笑罵道“可惜這世上男人眼拙,只有我們女人知道誰是狐貍精,男人還當她是仙子呢。”
“真有意思。”嫻月笑著問她“你認狐貍精有什么用你又不用嫁狐貍精,我坑也坑不到你。還沒過門呢,就這么心疼起男人了有這時間,不如去認認你的如意郎君是不是人面獸心吧。你就算殺了我這只狐貍精,該看不上你的人還是看不上啊,我今年才來京城,怎么也沒見你們以前跟京中哪個出色的王孫定了親啊。”
“你”荀郡主氣得發抖。
“我什么”嫻月趴在凌霜肩膀上笑瞇瞇,把她們當個孩子一樣逗“別急,我還看不上你的賀南禎呢,不過你們要是再來找我妹妹麻煩,那可就難說了,什么賀南禎,什么趙修,可都保不住咯可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們。”
她恐嚇了她們一陣,帶著凌霜回去了,一邊走還一邊教她“看到沒有,對付這些蠢女人,講大道理是沒用的,就該拿她們最怕的東西嚇她們,她們只聽得懂這個,這就叫因材施教。”
凌霜被她逗得哈哈笑起來。
賀云章在永安寺下了馬,一場春雨后,海棠已經開始過了花期了,花下落英繽紛,大概過幾天來看,就要無從尋覓了。他背著手站在海棠樹下看了看,隨從秉文從來沒見過自家大人有這一面,雖然驚訝,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敢袖手在旁邊站著。
“太妃娘娘請探花郎進去。”魏嬤嬤笑道。
都當了幾年官了,宮里的人還是愛取笑,管他叫探花郎。當時是有不甘心的,盡管知道王侯子弟,點狀元是不可能的,以為是榜眼,但官家偏點他做探花,說他生得好看,不枉了探花之名。倒便宜了張敬程那個書呆子。
賀云章跟著魏嬤嬤穿過長廊,進去行禮,青年人穿著朱紅錦袍,撩起下擺行禮的姿勢無比瀟灑,老太妃看著心里也歡喜,笑道“知道你公事辛苦,還勞煩你走一趟,真是不應該。”
“哪里的話。”賀云章回道“太妃娘娘看得起小官,也是小官的福氣。”
“真是好孩子,起來吧。”
老太妃讓他站著回話,年輕的捕雀處主事站在槅窗漏進來的陽光里,不緊不慢地把李璟的事說完了。老太妃也并不意外,顯然早就猜到了,只不過是借一張嘴說出來而已。雖然她年輕時帶過官家,但畢竟不是正經太后,后宮干政是忌諱。那婁家的女孩子也機靈,不提李璟身上是有個小官的。
“既然這樣,倒也罷了。”老太妃嘆道,看了他一眼,賀云章會意,道“太妃娘娘放心,李璟已死,這事除了我并沒有人知道。”
這樣識趣,又這樣年輕,真是前途無量。
“果然云夫人說得不錯,卿云是個好姑娘。”老太妃有點遺憾“倒便宜趙家那小子了,我如今也老了,要換了以前,一定是要做媒人的。”
她一面說,一面打量賀云章神色,但年輕的賀大人神色雖恭敬,卻沒有絲毫動容,顯然是無情。
不可能是意會不到的,他常年在御前行走,知道賜婚是宮里人常用的拉攏人的手段,老太妃自己沒有孫女,舉辦海棠宴,在滿京的仕女中,挑個最最出色的,認個干孫女也是常有的事,再嫁給想拉攏的青年俊彥,又體面又尊貴,里子面子都有了,實在是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