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卻并未露出迂書生一樣兩難的神色。
“世人愚鈍,事急從權,有什么不可以通融的。”她神色平靜道“我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潔的大小姐,不過是別人眼中欺世盜名的商家女罷了。”
賀南禎沒說話,只是一個挺身站了起來,他是從馬球場趕過來的,什么都沒帶,只從靴筒里拔出一把小匕首,遞給了卿云。
卿云不解地看著他。
賀南禎笑了。
“送佛送到西,婁姑娘既然有這膽量,我就舍命陪君子吧。”他示意卿云跟他走“離這不遠有個山洞,我和秦翊小時候常在那玩,別人找不到,里面有水,生火也不難。”
“那匕首呢”卿云仍然不解。
賀南禎在前面走,并不回頭。
“我這樣聲名狼藉的家伙,婁姑娘在我面前寬衣解帶,不得提防著要是起了賊心,就給我來上一刀好了。”
卿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不是善辯的人,就算是,也想不到這時候該說什么。而賀南禎顯然也沒有想聽她說什么,他折下一根樹枝做棍子,在前面撥開荊棘給她開著路,卿云踩著他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林中,有種恍惚的感覺。
誰能想到呢,有一天她竟然會和聲名狼藉的賀南禎這樣單獨待在一起,去一個她壓根不知道是哪的地方,卻沒有絲毫的懼怕,連疑慮也無。仿佛他真的有一切的解決方案。
真是瘋了。
賀南禎的那個小山洞果然不遠,原來門口生長著一叢灌木,擋住了,他帶卿云進去,里面果然有許多弓箭火石之類男孩子玩的東西,他一路上已經收集了不少樹枝,堆成一堆,十分利落地生起火來,火光熊熊,他卻走出去守著,顯然是讓卿云自己在里面烘干衣服的意思。
卿云到底是閨閣少女,雖然隔著個山洞,但外面畢竟是個青年男子,脫下外衣,臉上頓時通紅,但也顧不得了,她把衣服弄干凈,放在火堆邊烘干,賀南禎做事真是讓人不知道怎么說好,妥帖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王侯子弟,連曬衣服的架子也用幾根樹枝支好了,卿云烘干衣服,從懷中拿出裝針線的錦囊來,把掛破的地方和衣帶都補綴好了,原樣穿上,把頭發也抿好了。因為是驚馬,所以也不必把髻重新盤好,只別顯得太狼狽就好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山洞口,輕聲道“賀南禎”
外面沒有人應答,卿云疑惑地走出去,探身去看,背后卻傳來“嘿”的一聲,原來賀南禎躲在山洞后,把她嚇了一大跳。
真是無聊,怪不得人人都說他胡作非為呢。
卿云無奈地看著他,道“脫下來吧。”
“脫什么”賀南禎裝作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