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婳也知道她是故意激將法,所以并不生氣,只是淡淡笑道“倒不是為這個,海棠有海棠的嬌艷,蘭花也有蘭花的風采嘛。”
“對對對,你自己都這么說了,還有什么顧慮呢。我選個日子,就讓你認干娘”
“不是這么說的。”蔡婳微微笑,見實在混不過去,只得實說了“你只知道打扮好對說親重要,但我現在的衣著打扮,是和我的處境匹配的。要是真和你們一樣,人家也覺得我是一樣的人,到時候說起親來,我的嫁妝可沒有這么多,不說什么干女兒親女兒,反成了我欺騙人家了。你看莊子,也知道順其自然的道理,是什么人,就什么樣子,何必勉強呢”
“這話糊涂,我心中你就值得風風光光的樣子,就比如這支簪子,嫻月配得上寶石的海棠,你就配得上白玉的鈴蘭,人的處境難道是一成不變的,古今英雄,誰沒落難的時候,韓信還受過胯下之辱呢,難道他就配不上執掌三軍平定天下的榮耀這東西好看,你喜歡,你有,你就配戴,管他們怎么想呢他們要是覺得受騙,也是因為他們笨,看不見你的人才,只知道憑衣冠認人。”凌霜說著,不由分說把鈴蘭簪子給她戴上了。嫻月做首飾的巧心真是一絕,清透的白玉,雕成一朵朵小鈴蘭,下面綴著細碎珠子。葉子青且嫩,隨著走動微微顫抖著,簡直是戴了一枝春光在鬢邊。
蔡婳笑了。
“是呀,既然你這樣都認得出我的人才來,那真配得上我的人,荊釵布裙也能認出我來,我又何必裝飾呢”
凌霜被她氣得直跳。
“你少給我繞圈子。人生得意須盡歡,你要是不喜歡也算了,偏偏你喜歡刺繡,喜歡打扮,喜歡嫻月一樣精致示人,咱們就按莊子的,順其自然。以后咱們鮮衣怒馬,風風光光的。什么荊釵布裙,我是能和你朝夕相處,所以認得出來,花信宴走馬觀花,哪有機會讓人慢慢來認識你的品行張敬程倒是口口聲聲喜歡荊釵布裙的女子,怎么樣,還不是被嫻月玩弄于手掌之中。改天我帶你去看,可好笑了他。”
兩人一面說,一面走,眼看已經快到馬場邊緣,秦翊賀南禎他們這些王侯都隨扈去了,馬廄都空著,凌霜是準備趁人不在,把秦翊的烏云騅還回去。蔡婳不像她從小爬上爬下,哪都能去,送到這里就停下來了。
“你去吧,我不能等你了,我還有些繡活要做呢,得先回去了。”蔡婳道。
她也是忙里偷閑來陪凌霜說說話,馬上就得回去。凌霜知道她看似溫柔,實則骨子里自有自己一套安排,所以也不勉強,只道“回去路上小心點,別撞上荀文綺那撥人了。”
蔡婳答應了,剛要走,凌霜卻又叫住了她。
圍場的陽光明亮而慘淡,春日的青山下,穿著紅衫的女孩子像一團火焰一般,簡直可以灼燒人,她問蔡婳“對了,如果一萬個雞蛋一起撞墻,能把墻撞倒嗎”
她還是計較她那個說不清道不明又遙不可及的“不公平”,蔡婳不由得笑了。
“也許能撞倒,但哪去找一萬個雞蛋呢”她像嘆息般反問凌霜“柳夫人和她家的妾室,愿意一起做雞蛋嗎柳夫人和你母親呢你母親和你呢世間親姐妹之間尚且不一條心,像你家這樣能商量的都太少。也許世間女子的悲劇,恰恰因為我們被分割開來,各自為戰,所以就算你是韓信,我是蕭何,也無法執掌三軍,平定這天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