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以退為進,垂下眼睛道“不過我爹喜歡凌霜,我娘偏愛卿云,可見世上也無完人。”
張敬程立刻心揪成一團,想要說點什么,又一時想不到,嫻月反而笑道“別誤會,我對他們并無意見,只是在為自己打算罷了。”
“我知道。”張敬程沉默一下,只說出了這個。
嫻月仍然是笑,卻收斂神色,道“小張大人,別跟著我了,我要做我的連城錦,你好好讀你的圣賢書吧。”
張敬程剛想說點什么,她已經翩然而去,留他一人在階下悵然而立。
桃染沒想到她真就這樣舍棄張敬程,疾走幾步跟上她,兩人繞過房子的轉角,這處山居倒也雅致,都是竹做的門窗,糊著竹影紗,上無屋檐,下面卻有一圈木臺子,正適合賞月看花。嫻月快步走在前面,桃染有點不解,她也知道,張敬程如今是嫻月最好的選擇了,趙修看似家境好,實則全是少年意氣,心性未定,年輕人貪戀美貌是常有的事,但娶進門來能珍惜多久呢越是現在神魂顛倒,越是不能持久,相比之下,反而張敬程看起來更靠譜一些。
“小姐,你真讓小張大人去讀他的圣賢書啊”桃染一開口,就是對嫻月了解得不行“萬一他當真了怎么辦啊”
嫻月沒說話,只是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她帶著桃染匆匆走過木臺子,繞到山居的側面,直接推開門進去了,這地方原有個小廳堂,擺著個琴案,剛剛的琴聲就是從這傳來的。桃染驚訝地發現里面竟然站著個人,長身玉立,穿著的是捕雀處的衣服,捕雀處干的事狠,衣服卻極漂亮,不像官員的暮氣沉沉,而是玄色錦衣上刺繡翎羽,銀繡輝煌,更襯得青年長身玉立,像一柄出鞘的劍。看那英俊面容,不是賀云章又是誰。
他正站在窗邊,落日從豎著的槅窗中照在他臉上,桃染想到他剛才就這樣站在窗邊看著自家小姐和自己氣勢洶洶而來,甚至還聽到了自己的追問,不由得耳朵一熱。
原來剛剛的琴聲是這里傳來的,怪不得小姐匆匆結束了對小張大人的“教育”呢。看他樣子,應該是云夫人帶了賀侯爺古琴出來,他來請安,順便看看琴,沒想到又撞上嫻月在“竹林教子”了。
嫻月和他有過交鋒,對他是頗為忌憚的,但婁家的女孩子,好斗是天性,遇到誰也不肯認輸。
“賀大人這么喜歡聽墻根”她上來就挑戰道。
其實賀云章剛剛已經彈琴提醒自己能聽見他們對話,而且他先在這的,他們后來,他還彈琴提醒她自己能聽到,無論如何算不上聽墻根,她偏這么說,要是換張敬程已經著急辯解了。
但賀大人顯然厲害多了。
“是啊,捕雀處待慣了,改不掉這壞習慣了。”他平靜地道。
嫻月指責他什么,他就認,真是氣人,比她還會以退為進。
嫻月聽著,又忍不住瞪他一眼。賀云章頓時笑了。
桃染忍不住想提醒她,這可是賀云章,無論如何也不該惹的,客客氣氣的就行了。
果然小賀大人忙得很,兩人剛說上話,立刻有人過來稟報,顯然是心腹什么的,見自家大人被兩個女孩子堵在門口,也毫不驚訝,目不斜視,只上來跪著稟報道“大人,車馬都備好了。”
“失陪了。”賀云章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