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如今長宿在云華殿,由麗妃娘娘陪著。麗妃娘娘十年前進宮,如今也有二十七歲了,看賀云章也有點看晚輩似的,晚膳時和官家一問一答,把個賀大人當成自家子侄來調笑,說“都是官家不好,花信宴還把小賀大人召進來,辜負良宵事小,耽誤一春的收成,誤了年輕人的終身大事如何是好”
官家也笑,說“放心,云章的人才,不怕沒有帶著五百車嫁妝的小姐嫁進來。”
尋常世家結親,嫁妝也不過幾十車,聽官家的意思,多半是要賜婚了。麗妃開這玩笑,顯然是聽到了風聲。
宮中起臥都有時辰,過了戌時,近侍就來催官家入寢了,三催四請,把個官家都催急了,道“難得有些閑暇,預備賞月,偏來催,壞朕的興致”
近侍不敢說話,都下去了。留著麗妃娘娘和官家在后面花廳,飲酒說笑,麗妃娘娘身邊的婢女擅琴,又彈起琴來,賀云章見官家有些瞌睡,就出來了,在外面抄手游廊上走走。這季節紫藤花正開,后院有一架大紫藤,爬滿了整個琉璃閣,云華宮因此得名,月光照得庭中如同白晝,紫藤如同堆云鋪錦一般,從廊上垂下層層疊疊的淡紫色花,香味卻平常。
不怪官家想賞月,今天真是好月亮,春風這樣暖和,帶著紫藤的香味吹過來,賀云章背著手在廊下走了兩圈,想起麗妃娘娘的取笑來
到底探花郎無情,這樣的良夜,也輕飄飄辜負了。
秉文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見他站在廊下,抬著頭看花,不好就過來,但賀云章早瞥見他了,淡淡道“什么事”
秉文這才過來,低聲道“是賀三哥傳了信來,說簪子的事查清楚了,是桐花鳳,蜀中的典故,有小鳳鳥棲息在桐花中”
秉文叫這名字,是讀了點書的,可惜沒讀透,不然也該想到,全天下三年也只出一個的探花郎,讀的書堆山填海,怎么會不知道桐花鳳的典故呢。
“知道了。”賀云章道“他有說簪子的來歷沒有。”
“說是一位小姐做的,給麥花宴上的小姐送了許多份,所以人人戴著。”
“哪家的小姐”
“城南婁家的,說是二小姐。”秉文道“就是元宵夜美貌出名的那位,叫做婁嫻月。”
麗妃娘娘伺候了官家入睡,出來查看外面,見四處上夜的宮女太監都十分齊整,沒有什么別的事。又走到外殿側書房里,見秉文仍然守在書房門口,見了她連忙行禮。秉文秉武都是掛在宮中侍衛班子里的,出入宮中也算名正言順。
“你家主子呢”麗妃問道。
“爺見官家入寢了,就出去上夜去了,現在明光殿呢,娘娘要找他”秉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