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我都怪我”
“不,”沉默了許久的念雙在此時開了口,“主子他從未怪過你。”
不僅不怪,還隱隱心疼。
雖然對主子來說這一切都是計謀,可在解汿的視角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經歷過的那些痛苦和絕望,也全部都是真的。
念雙微微嘆了一聲,“若你不是執意想要鞭尸,其實我并不想違背主子的意愿,讓你這么早知道真相。”
解汿整個人仿佛是墜入了深不可測的無盡深淵,直直的墜落下去,直到黑暗徹底的將其掩埋。
“咚咚咚”
周邊萬物乃至所有的聲音都好似在這一刻寂靜了下去,只剩下解汿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強有力的跳動著。
一聲聲的心跳不斷地敲擊著解汿的耳膜,但不同于如此鮮活跳動著的心臟,解汿的心底卻是一片幽冷孤獨的死寂。
他仿佛是石化了一般的呆愣在原地,久久都不曾有過任何的動靜,“我”
“對不起”
他那時候太氣憤了,只想著和沈聽肆作對,既然沈聽肆想要體面的死去,那他就偏不如他的愿。
如今的他,只想一刀砍死方才的自己。
他怎么能那么做怎么能那么過分
念雙搖頭,“你不必說對不起,你從未做錯過什么,主子也從未怪過你。”
“主子病了,病了很久,”念雙慘然一笑,“就算沒有今日,主子也活不下去了。”
念雙的話語宛如大山一般重重的砸在了眾人的心頭,砸的他們呼吸微滯,幾乎快要喘不上氣來。
“那一日,我瞧見了,”關寄舟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臉上的神情悲痛萬分,“就在陛下被流放的那日,我躲在暗處,瞧見從城外回來的陸相吐了血。”
“似乎是從那一日開始,陸相的身子就越發的不好了。”
畢鶴軒頓感心痛萬分,他日日在朝堂上和他爭吵,竟從未發現他蒼白的面色。
他怎會老眼昏花至此
只不過是,他怨他,從未仔細關心過他罷了。
“主子從未怪過你們任何人,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看著這個沈聽肆最為敬重的師長這般的絕望,念雙忍不住開口道,“在主子的心里,您永遠都是他的老師。”
這話一出,畢鶴軒再也忍不住的濕了眼眶。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每次他喊自己老師的時候,自己都會毫不留情的怒懟回去,告訴他,他已經被逐出師門了。
他早已不曾將他當成弟子,可他卻從始至終都認他這個老師。
畢鶴軒不敢想,他究竟是怎么十年如一日的,堅持著這一聲稱呼。
可他卻將這看作是挑釁,當做是對方得意的宣告。
天空中的濃云似乎更厚了一些,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解汿顫抖著雙手將沈聽肆的尸體抱了起來,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殿里去。
安平公主手里捧著一件嶄新的月牙白的衣裳,“這是我親手做的,沒來得及讓他穿上,他身上的衣裳臟了,就換上這件吧。”
她從居庸關來的路上就在做這件衣裳了,他那樣的人,就該穿這樣干凈的顏色。
她想等著一切塵埃落定,再看一眼那當年意氣風發的狀元郎。
只是可惜,他終究無法親自穿給她看了。
解汿想要動手,卻被畢鶴軒攔了下來,“讓我來吧。”
從宮女手里接過水盆,畢鶴軒用打濕的錦帕一點一點的擦拭著沈聽肆臉上的血跡。
饒記得,當年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弟子的時候,身上的衣裳雖然穿的比較寒酸,可卻也收拾的板板正正,干干凈凈。
那雙明亮的眼眸,讓他一眼就相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