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每絕望之時所收到的沈先生的信,全部都出現在了這里。
寥寥的幾句話,寫了一遍又一遍,從一開始還帶著幾分如同那橫渠四句一般的風骨,到最后全然變成一副陌生的模樣。
他刻意的練了不同的字,就是為了不讓自己認出來。
解汿喉嚨中涌出一股腥甜,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
整個人幾近崩潰。
他原以為他無比幸運的找到了第二個人生中的知己,那樣的懂他,那樣的理解他。
可哪有第二個呢
從始至終,都只是陸漻一人而已啊
“皇兄”
看著記憶中那個高大,健康的兄長變成經這副頹廢的模樣,安平公主都忍不住又想要哭了,“你受苦了。”
廢太子,也就是如今的賢王,伸手摸了摸安平公主的腦袋,“都已經是大姑娘了,怎么還這么愛哭”
他從未
想過自己還能從那暗無天日的皇陵里出來,再一次感受到陽光,聞到花香,他已經很滿足了。
“阿汿,”賢王抬頭看了一眼解汿,很是欣慰的說道,“你做的很好,不要自責,百姓終究是安居和樂了起來,就像我們二個當年所期盼的那樣。”
解汿抿著唇,久久不語,過了半晌才終于呢喃,“你的腿”
賢王自嘲的笑了笑,“沒什么,是我那時太魯莽。”
他以為他不要太子的身份就可以把外祖父和表兄救回來,可終究是他過于天真了。
在皇陵里暗無天日的這些年,他才終于明白,沒有太子的這個身份,他其實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到。
他發現的太晚了,不及陸漻那般的聰慧。
“來到皇陵后我曾嘗試過逃跑,只可惜,沒跑成,”過去了十幾年,賢王已然可以面色如常的提前那段過往了,“被發現后,先帝命人打斷了我的腿。”
“陸漻當初擋的那一刀,終究是白擋了。”
解汿太陽穴突突直跳,“擋刀什么擋刀”
賢王略顯得詫異,“你們不知道嗎”
“在外祖和表兄被困之時,是我和陸漻一起進宮求派兵營救的,我說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話,氣的他想一刀砍了我,是陸漻替我擋了一下,砍在了他的腿上。”
賢王慢慢回憶著,“那年的冬日,雪下的那半大,他的腿傷應該很痛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安平公主身體踉蹌著退后了兩步,若不是解汿攙扶,恐怕都要倒了下去。
“怪不得二表哥被判處流放那日,我跪在御書房門外的時候,陸漻會說出那樣的話。”
對待當時還是太子的皇兄都能舉刀亂砍,又何況她這個不受寵的公主呢
解汿愣愣的聽著賢王的話,一時之間都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他究竟,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
盛啟元年,解汿登基為帝,改國號為陸。
同時,昭告天下,曾經有一個鮮衣怒馬的狀元郎,為了黎民百姓,為了國家的安定,獨自一人承擔了所有,背負了滿身的罵名。
老皇帝的罪己詔被謄抄了一份又一份,當做官府的公文一般散布遍了陸朝的每一個角落。
京都一處專門給女子謀生的教坊里,畢汀晚目不斜視地繡著手里的絹帕。
她雖然看起來格外的認真,但那帕子上凌亂的針腳卻還是出賣了她此時并不安定的內心。
想起她曾經如何指著那人的鼻子唾罵,如何的后悔她曾經愛錯了人,畢汀晚就只覺得心如刀絞。
她分明知曉那人的抱負和愿望,可卻在所有人都說他媚上欺下,諂媚討好的時候,如同所有人一般的信了。
她怎么能那么輕而易舉的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