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不清楚。他在柏溫面前情緒泄露是有些嚴重的,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他幾乎藏不住他的情緒。
抿唇的時候很倔強,像是遇到危險時候的河豚,本能地抗拒著一切。
可他又不是河豚,沒有能夠保護自己的刺,也沒有劇毒的毒液。長發束起,畫卷似的濃艷面容全然袒露,沒有刺的花朵生長在野外會被人摘走。
視線似乎若有似無地掃過宋舒身邊戴著面具的清,柏溫慢悠悠地回答“自然是沒有。”
柏溫這句話很模糊,沒有明確的概念,可以說是沒殺完,也可以說是沒殺,任由宋舒解讀。
什么謎語人。
宋舒擰著眉,心里憋著一股氣,“你別再派人抓他們了,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和他們無關。”
先前宋舒已經讓影給柏溫帶過話,但是他覺得柏溫可能還是不死心,他必須得自己再次強調一遍,“都是我讓他們這么做的,不關他們的事,你這樣對他們,不公平。”
反正柏溫都覺得是他要逃跑。這么強勢自大的人認定的事肯定不愿意輕易改變,他干脆就把這個鍋頂下來算了,這樣水瀲在艾利斯那邊的壓力也能小一點,能更好地輔佐愛麗絲。
宋舒自認出發點都是為了愛麗絲,但他不明白他的行為在旁人眼里意味著什么。
周圍的仆人跪了一地,只有他身旁的,叫做清的面具少年站著。因為面具的遮擋,讓人無法很好地看清神色,但約莫能看到通紅錯愕的眼睛。
宋舒這句話仿佛一記重錘,巨大的荒誕席卷全身,清身體站不穩地顫抖,甚至忘記了要下跪。他不可置信看向坐著的宋舒,從他的視線過去,只能看到青年白皙潔凈的后頸和比例優越的腰身。
清晨時,他應該將簪子刺進青年的后頸,殺死宋舒。然而現在宋舒卻說一切是他做的,還請求柏溫放過他們。
柏溫面帶笑意,眼底的陰狠毒辣卻宛如毒蛇緊緊纏繞眼球。這么急著頂罪,看來真的很喜歡水瀲。
“你對那孩子,究竟是什么心思”
宋舒一頭霧水,什么什么心思
他疑惑地遲鈍一瞬,也就是這一瞬間的遲鈍,讓柏溫愈發肯定心中的猜測。
宋舒喜歡水瀲,甚至愿意和水瀲一起逃跑。
這半個月柏溫一直很疑惑,宋舒為什么喜歡水瀲他為宋舒找了這么多人,為什么宋舒單單看上了水瀲
印象里,水瀲并不是他挑選的孩子當中表現最亮眼的一個。
柏溫思考了很久。他養宋舒太久,心里那點
剩余的自尊壓根不愿意承認他不了解宋舒。
就像是當年他對宋不塵,他以為宋不塵會選擇他,最后卻選擇了喜歡他的安琪兒。導致他成為三人友誼之中徹徹底底的笑話。
他不愿重蹈覆轍,所以就算是想法錯誤了他也不愿意去深想。
這樣的疑惑持續到某天隱衛告訴他,他們抓到了水瀲的弟弟青綃。
青綃被送回古宅,已經是半死不活的狀態,只有那雙眸子亮著驚人的火光。
他在憤怒,在怨恨,他想殺死他。
柏溫靜靜看著那雙眼睛,只想到宋舒藏起來的、關于愛麗絲的畫冊。
清純嫵媚的眼睛亮著光,仿佛落進璀璨星河。那是一雙極為特殊,讓人見之難忘的眼睛。
現在他在青綃身上看到了這么一雙熟悉相似的眼睛。
就像是終于放好最后一塊關鍵碎片的拼圖,所有線索閉合成為邏輯,柏溫首先感到的是可笑。
青綃和水瀲是兄弟,約莫眉眼也相差不到哪里去。原來宋舒喜歡水瀲,是因為那雙和愛麗絲相似的眼睛
水瀲也是替身
有趣的是,他一開始選定的是青綃,水瀲卻主動找上他,請求他換人。
柏溫心中對宋舒的憤怒仍殘存著,卻沒有當初那般失去理智,甚至有一絲難得的釋然快意。
宋舒也不似他父親那般癡情,找替身,甚至還能和其他人尋歡作樂。
這不是他最初的、想要培養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