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天的最后,高木才喘勻一口氣,空出腦子思考、復盤起今天案件發展的始末來。
周圍的幾個巡查部長也跟他一樣,渾渾噩噩地跑了一天。高木看著四周的同事,內心生出一種對宮紀未來人際關系的擔憂。
佐藤不太理解高木的隱憂,但她非常贊同警察要保持警惕感不能時刻都渾渾噩噩這件事。
她在寫報告的間隙看了一眼花瓶里的藍色波斯菊,給了高木一個建議“或許你可以親自去和小紀說”
宮紀大步跨入工作區的大門,后面一群警察烏泱泱地跟著。她甫一進來,這片空間立即被一種緊繃的氛圍灌滿,所有在室內的人不禁挺直了些腰板,眼神黏在工作上,看上去更加認真了。
對搜查一課來說加班已經是常事,但今天取得的線索已經足夠,所有人都累得不輕。
宮紀往警視廳系統里錄入監控的時候,同事們已經開始拖著疲憊的身體陸續往外走。
為防意外,她暫時沒有錄入工藤宅和阿笠宅的數據,而是將那兩個人動過的u盤放進包里。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籠了一下自己桌子上的東西,挎起包走向在門口等她的佐藤和高木。
高木猶豫著要怎么和未來的上司說起這件事。
夕陽最后的余暉傾軋流動進霧藍色的天幕。直到佐藤去車庫開車,等在警視廳門口的只剩他們兩個人,高木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那個宮、宮警官,今天多虧了你,這個案子才能進展這么快。但、但是,我覺得大家可能會更想在行動前搞清楚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很抱歉。”猝然聽到這句話,宮紀臉上閃過稍縱即逝的慌亂“沒有實際證據就說犯人會再次作案什么的但時間太過緊迫,我沒有辦法去賭這個猜測是錯誤的。我一向不憚于用最大的惡意揣測違背刑法底線的人他們破壞自己的良知、信譽和生存環境,失去秩序認同后會再度挑戰秩序來尋求歸屬和快感。只要存在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無法懈怠。”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高木同樣慌亂地擺手,他更小心地斟酌著措辭“我是說,你或許可以多和別人解釋一下”
“是因為擔心結論出錯嗎一千樁案子的來龍去脈必然對第一千零一樁案子的犯罪行為有所啟迪,我現在已經很少出錯了。”
因為我早已為此艱難跋涉、苦苦鉆研過。
宮紀局促地后退一步“也不必擔心個體思維導致基本演繹法出現偏差,所有結論我已經找人確認過。”
不,我并不是說這個
佐藤的車停在了他們面前,車窗降下,她先一眼看到高木無所適從的神態,就知道她的笨蛋男友沒有把話說清楚。
高木和宮紀同時求助般地望過來,佐藤被逗笑了,她偏了一下頭“上車吧兩位。”
22:00。
城市燈火通明、人影煌煌,筆直高聳的大樓頂部先是昏暝的暮色,再往上才能看到真正的夜幕。夜幕邊緣柔化在昏黃人造光里,直至最為凹陷處轉進一片漆黑。今夜一絲云朵也無,天幕正中懸掛一輪月亮。
宮紀的書桌被擺置在窗前,是一個不能給她安全感的位置,但拉開窗簾就能看到遠方天幕和樓下錯落明亮的人跡。
她依舊是窩在椅子里的姿勢,身上披著暖黃色的針織小披肩,端著一杯咖啡,仔仔細細地看下午收集過來的門鈴監控錄像。
耕木町街道二丁目14番地,她的手指一頓,監控停在3時25分45秒,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穿著藍色連帽衫背著uber快遞箱的少年。
桌子上的手機振動起來,她喝咖啡的手一停。今天下班前她拜托接線員小姐收到案件有關的報警電話后通知她一聲。
她不安地接通了電話“喂”
咖啡杯底部噔得一聲被砸在桌子上,宮紀從椅子上跳下來,拎起包穿上鞋子跑出門外,在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