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彩石軒為布置這次展覽,的確花了不少本錢。
帶他們參觀的時候,潘連也比在一樓時更為熱情,遇到幾件收藏級別的翡石尖貨,一時興起,潘連還會親自介紹。
傅斯岸站在前面,與人應承。坐在輪椅上的舒白秋則落后半步,被羅絨推著。
本來舒白秋早可以自己操縱電動輪椅,但來了這之后,他沒出聲也沒動作。
沉默到更容易被忽略。
介紹到一套千萬級別的帝王綠珠串時,潘連的嗓門已經明顯揚高,周圍隨行者的臉上也露出驚嘆或慕羨。
舒白秋的視線很輕地挪了挪,沒去看翡石,反而望了一眼傅斯岸。
他坐著,從下自上地看過去,男人側臉廓線優越,有著很容易被藝術審視捕捉到的美感。
但更重點的。
傅斯岸的臉上并沒有舒白秋見慣了的那種覬覦與貪婪。
男人唇邊帶著一點低淺的笑,但只是出于禮貌。
他仍是平日的斯文淡漠,臉上的神情好像還沒有今天剛換的鉑金鏡框更有溫度。
看起來,這滿屋的奢貴珍藏,似乎都沒有真正勾誘起傅斯岸的興趣。
前方的潘連又在介紹另一件翡石展品。
“看這件,這是整個展廳里,我最喜歡的藏品,沒有之一”
舒白秋原本沒打算抬眸,但余光瞥見展品的造型,他的視線頓了頓,很輕地掃過了一眼。
那是一尊足有半人高的大件雕刻。
一座由整塊翡石刻塑而成的提梁花籃。
“這是已故名家的大作,不說這么大的翡石玉料有多值錢,光看這造型,就是絕對的藝術品。”
潘連一一介紹了花籃中栩栩如生的各類花束,又指向了上方連接提梁的石鏈。
“特別是這鏈條,你看,多精巧。”
經理也適時補充道“鏈條是翡石雕刻中最難的一種了,是要整條雕出來的,用鏤空雕法,既不能斷,又要是能動的活環。”
一旁的傅斯岸“嗯”了聲,應了句“漂亮。”
潘連又道“翡石雕刻就這樣,小件容易,大件難,這個花籃是二十多個玉雕師一起合作完成的,但真要說起來,它只能算王老的作品。因為王老才是定調的人。”
“像這樣有大件設計和統籌能力的玉雕師,才是真正的名家和天才。”
潘連似乎的確很喜歡這件作品,說得滔滔不絕。
提到“大件設計”的時候,有意無意地,他還看了舒白秋一眼。
不過輪椅上的少年完全沒反應,沒聽到似的,又好像完全聽不懂。
就連那惹人驚嘆的翡石花籃,少年也只看了看,就寡淡地挪開了視線。
二層的展品比一樓少得多,不過參觀時間甚至比一層更久。
等到觀覽完,潘連還吩咐經理拿來了一個小禮物那尊提梁花籃的縮小版復制品,送給了傅斯岸。
隨后,潘連便親自去取要送的結婚賀禮,客人們則被請到了會客室小作休息。
經理送完茶,就先退了出去。
室內只剩傅斯岸一行人。
傅斯岸看了眼羅絨,羅絨會意,用腕表在室內仔細掃過一圈走回來,俯身向老板低聲匯報。
沒發現攝像頭和監聽器。
傅斯岸嗯了一聲,余光瞥見了一旁的舒白秋。
舒白秋還坐著輪椅,面前的桌上就擺放著彩石軒剛剛送的提梁花籃。
那件復制品只有巴掌大小,做得卻很精巧,細節都一一還原。
舒白秋看了它一會兒,終是忍不住,悄悄地伸出了手。
少年今天穿了披肩斗篷,斗篷下還戴了一雙同樣溫暖的淺色系袖套。
軟糯的針織袖套在纖瘦的小臂上堆疊出柔暖的軟褶,偏長的袖套一直蓋過了指節大半,把皙白的雙手護得很好。
這些天來,舒白秋一直戴著手套。今天由于要來彩石軒,在室內不想額外引人注意,傅斯岸才讓他摘了手套,額外為他準備了袖套。
袖套長而寬松。
同樣可以妥帖地將手掌藏護起來。
隔著袖套,舒白秋敢用手碰東西,他很輕地,悄悄在面前的復制品上撥弄了一下。
舒白秋的動作幅度其實很小,碰完也很快收回了手。
但傅斯岸的視線無意間掃過,卻察覺了不同。
那兩根連接花籃與提梁的鏈條,和原本的擺放方式不一樣了。
之前聽彩石軒把那翡石鏈條吹得天花亂墜,傅斯岸瞥見,應了聲漂亮,心下卻只覺得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