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竟能從這疲憊之間,隱隱察覺出幾分興奮。
但那時候他并未多想,只當是返京這一路風塵仆仆、長途跋涉,又加之這幾日馬不停蹄地籌備婚事,才弄成這副樣子。
京都多雨,到了黃昏,這場雨又淅淅瀝瀝地落下來。
沈頃坐在書房里,捧著一本卷宗,聽著煩悶的雨水聲,有些靜不下心。
就在此時,有人叩了叩門。他放下書卷,溫聲喚了句“進。”
“公子。”
侍從走進來。
“將入夜了,您該喝藥了。”
對方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藥羹擺在桌上,繼而微弓著身、拉門離去了。一時間,偌大的書房內又剩下沈頃一人,他睨了睨那熱碗,忽然想起來,自己昨夜未曾服用這湯藥。
他幼年曾有一劫。
約莫是五六歲時,他曾發過一場高燒,父親幾乎是請來了京中所有醫術高明的大夫,可他依舊是高燒不退。就在這場病將要了他的命時,母親來了一名高僧。僧人要去了他的生辰八字,看了良久,終于給他開了一副藥。
高僧說,他的命格不好,興許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需要每日喝藥、以驅邪體。
于是乎,這二十多年來,沈頃每日在入夜前都會喝上那一碗藥羹。二十多年,無一例外。
除了昨夜。
昨天晚上,鎮國公府大婚,他被人灌了喜酒,一時竟忘了喝那湯藥。
幸好只有一日未喝,未曾惹出什么大麻煩。
如此想著,他端起碗,將黑黝黝的湯水一飲而盡。不過頃刻間,那苦澀之意便充斥了他整個唇齒,又緩緩地淌入他的喉腹之中。
放下藥碗,沈頃想起來今早,在母親那邊與妻子相見時的場景。
她的神色怯怯,雙唇紅腫每每望向他時,眼中總是閃爍著驚懼的碎光。
忽然,沈頃的腦海中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滿堂的紅,滿室的喜色,他壓住酈姑娘的手,同她道“你若不喜歡,我們今日可以先不做這個。”
不等他說完,少女通紅著臉,直接吻住了他的雙唇。
而后,他解開了她的衣裳。
再然后
再然后。
沈頃揉了揉太陽穴。
他怎么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他一貫清心寡欲,常年在外征戰,從不近女色,也以為自己不會沉溺于女色。可今日一見到妻子腫脹的雙唇,沈頃才驚覺,自己竟魯莽到這種地步。
自己本就是一介武夫,動起手來沒輕沒重的,還這般上了頭
他忽然意識到,妻子為何這般懼怕自己了。
定是他昨夜做了一些混賬事。
想到這里,他心中涌上萬分的自責與羞愧,時至如今,自己理應去妻子那邊,同她一賠昨日之罪。
但白日里,沈頃也能看出來,酈姑娘也許并不是很想見到他。
要不這幾日,他還是先與她避一避,待時機合適,再去安撫她的情緒
不成。
沈頃攥了攥卷宗。
昨夜新婚,今日他便不去妻子的院中。這若是傳了出去,會不會引得府里頭其他人誤會,會不會讓旁人從此看低了她一眼
聽著雨聲,沈頃思量再三,決定還是前去妻子所在的蘭香院。這一回他前去,只是與妻子說說話,斷不能再做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