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片刻。
曲蓮的兩只耳朵往后動了一下,似乎接受了許念的道歉,埋下頭認真地吃起來。
許念忙乎完館里的事,出門去甜水巷買藥。
甜水巷也不似往常熱鬧了,但還有一家藥鋪生意不錯,便是巷子口的本草居。
本草居和別的藥鋪不同,非但不禁止貓出入,還在門口擺了一處木屋專供街上的流浪貓寄宿。
過路的就問了,這給人抓藥治病的地方,怎么對貓這么客氣
此間故事說來話長。
沈母是一個喜歡逗貓兒的老太太,聽說貍奴館有只繡虎乖巧黏人,就偷偷讓丫製拿錢去聘回來,起名字叫花奴。
花奴胖乎乎的,只和人親近,卻沒什么本事。
沈珀得知十分惱怒,說這貓在家里鬧鼠患的時候躲得比人還遠,竟然要二百文錢,實在欺人太甚,他脾氣又直,便找到貍奴館要讓許念退錢。
“沈兄可知錢是小事,緣分宜結不宜解。”許念不卑不亢地把錢退給他,叮囑道,“令堂納的聘,契紙成雙份,就當盡一份孝心,千萬別拆散。”
沈珀見許念并不在乎這些錢,忽覺得此話也有理。
“我家開藥鋪,一片仁心,本也不會訛詐你。”沈珀沒接錢,朗聲道,“如今留守城中的人家都不容易,且看你說的緣分從何而來,若不靈,我再原物送還。”
許念躬身回禮。
誰知福報不到一個月便來了。
夜半三更,值夜的管事偷摸出去喝酒忘記關緊門窗,叫那燈燭被風吹倒滾到了草藥堆上。
草藥被火星一濺就燒起來,然而此時沈家五口人都在內院安睡,對前院的一切毫不知情。
沈珀在睡夢中聽見啪地一聲。
他睜開眼,發現是花奴從窗戶跳進來把陶罐打碎了,還蹲在窗口朝他不停地叫。
他正要罵,忽聞到煙味,猛地一醒。
“走水了快救火”
所有人及時驚醒,合力把這場大火撲滅。
好在有花奴,沈家只是損失了一批草藥,沒有一例傷亡。
沈母次日把兒子叫到床前,抱著花奴哭道“你父親走得早,我含辛茹苦拉扯你長大,老來也沒什么指望就想有個陪伴,可你個不孝的東西還嫌棄它不會干活,要把它送走,難道也嫌我老了沒用了不成好好好,我倒要叫你看看,這個家離了它,誰還活得成”
沈珀聽出一身冷汗,哪里敢忤逆母親,連忙磕頭賠罪。
細細回憶,若非花奴打碎罐子驚醒自己,后果不堪設想。
從此沈珀變了性情,好吃好住地供養著這只貍花貓,逢人便說貓兒是吉祥之物。
只要是許念來取藥,不管是給人用的還是給貓用的,沈珀一律不收一文錢。
“我沒聽錯吧,你說那貓能聽懂你的話”
沈珀站在格柜之前對方子取藥,秤好斤兩,回過頭看了許念一眼。
許念說沒錯,便把撿到曲蓮的經歷復述出來。
沈珀道“若沒有之前那事,我肯定覺得你胡謅,可現在我信你了,真就是這樣的,貓能分辨好賴。”
許念道“既如此,你要不要再聘一只與花奴配種”
沈珀道“公的”
許念道“是啊,不是公的怎么配,我既然與你提此事,自然是毛色品種這些都考慮過。”
沈珀道“說的我倒是心里癢癢,可那怎么也是你和它的緣分,你不想自己養著嗎”
許念笑了笑,搖搖頭。
貍奴館只是貓兒的暫留之所,出手一只收養一只,若出手慢,他便減少收養的數量,從不會讓一只貓在自己的手上待超過三個月。
許念深知貓是有感情的,若他注定不是那個陪伴終生的主人,大可不必拖延時日留羈絆。
不過他這次主要還是來買藥,順便才與沈珀聊天,并不真打算這么快給曲蓮尋下家。
畢竟曲蓮的身子還太虛弱,此時送走他自己都沒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