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宛喬用手指刮蹭他的臉,摸到了一絲溫熱水跡,“老張”她不肯定地道,“你在哭”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張起靈緩緩地抬起頭,把臉對著床,遲遲不肯面對崔宛喬的注視。
即便如此,崔宛喬也看到他的眼淚從眼眶里落下來,滴在早已沁濕的床單一角。
“如果你想哭的話,不要壓抑自己的情緒,可以哭出來。”崔宛喬撫摸著張起靈的頭發,她想起身擁抱他,卻被手上的留置針牽扯住了。
張起靈立刻做出反應,護住了那只被針管扎了好幾天的手“你躺下別動。”他在流淚,表情卻是木然的,就好像只是淚腺出了問題,往外淌水一樣。
崔宛喬從來沒見過張起靈這個樣子,有種說不出的悲涼“你這個樣子,搞得我也想哭了。”
張起靈舉著袖子猛擦了一把眼睛“我知道。”他突然說,“我知道,你在下面經歷了什么。”
就算崔宛喬的身上沒有傷口,張起靈也能通過現場的環境看出真相,正因為清楚崔宛喬的遭遇,他才難受的無以復加。
因為張起靈突然意識到,他差點失去了崔宛喬,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經過這次生死困境,崔宛喬了解了父母的研究方向,似乎跟張家有關,他們大概也是從一些文獻資料上無意中得到了張家的信息,才逐漸注意到了崔家墓,并知道了自家祖先發家的源頭,也對張家古樓產生了好奇。
但崔宛喬在將軍粽子那里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她還是沒有頭緒,張起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唯一知道的是,崔宛喬瀕臨死境時所服用的綠色小珠子,的確給了她起死回生的能力。
如果不是這樣,張起靈十天后找到的,只能是一具被尸蹩啃食干凈的尸骨。
張起靈走進病房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水果籃,包裝精致,是樓下超市專門給探望病人家屬準備的禮盒裝,價格昂貴且不適用。
崔宛喬把工作本放下,注視著張起靈很久,道“你買的”
張起靈猶豫了一下“嗯。”顯然,他沒有說實話。
“那就吃個蘋果吧。”崔宛喬道。
張起靈用水果刀認真的削皮,崔宛喬就這么看著他,也不說話,她明明是話很多的那種人,可偏偏喜歡上惜字如金的。
蘋果很甜,張起靈將它們切成一片一片的放進碗里,然后喂給崔宛喬。
“你也吃。”崔宛喬說。
張起靈選了片最小的放進自己的嘴里。
兩人就這樣你一片我一片的吃著,空氣里充斥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病房內的氣氛卻是平靜和煦的。在他們心里,都有非常多的想法希望讓對方知道,但又沒人想率先打破沉默。
“我沒想過,我的感情生活是這樣的。”還是崔宛喬先開了口,她看到張起靈的面部肌肉有一瞬間的緊繃,“我的意思是,你讓我覺得很不真實,因為從來沒有人對我像你這樣無微不至過。”
張起靈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吳邪告訴我,你為了挖通墓道,不吃東西,不喝水,除非他們把食物和水直接往你的嘴里硬塞。”崔宛喬道,“你不能這樣,張起靈,你不能這樣。”
張起靈挪到離崔宛喬更近一些的床頭,考慮了半響,俯下身親了親她的頭發。
“就算你親我,我也會說,你不能這樣。”崔宛喬的語調帶有責怪,又似乎是自責的口吻,“我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