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卷刷著彈幕耐心等待著，直到緊貼著的人的呼吸徹底變得均勻才小心翼翼起身，借著時不時嗶啵一聲的火光朝那雙黑色耳朵靠去。
秋卷看不見的地方，睡袋內一雙手的指甲悄無聲息地瞬間變尖變長。
手的主人依舊維持著原本的睡眠狀態，雙目緊閉，呼吸均勻。
顧時靖雖然對“卷毛蜜波利”的名稱有幾分親切感，對聰明親人的秋卷也有幾分好感，但不代表他就徹底放下了戒備。
野外是危險的，平靜也許只是對獵物的一種麻痹。
暫時還沒辦法檢測感染情況，沒辦法確認秋卷是只普通小鼠還是只變異小鼠。
他也感受不到小家伙身上較為明顯的能量波動。
所有生命體內都含有能量，感染便是一種另類的能量賦予。
相比較正常的生命體來說，畸變體體內的能量更加強大，強大到某一個闕值便會產生晶核那是一種儲存能量的東西，也是一種容易被覬覦的東西。
因此，畸變體之間都能察覺到彼此細微的能量波動。
尤其是在野外，弱者會被強者的能量波動逼退，倒也附和食物鏈中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察覺不到較為明顯的能量波動，可能是因為對方是只普通生物，并沒有被感染；可能是因為對方發生了感染但太弱，能量太低，體內還未形成晶核；也可能是因為對方實力太強，遠超過他，將自己完美隱匿了起來。
這只小鼠大概率會是第一種情況。
但也不排除后兩種情況的可能。
不能被外表所欺騙，這一點，經歷過太多場戰斗的他再清楚不過很多感染物都擅長偽裝。
他獨來獨往慣了，身邊鮮少有生命體靠得太近。
若不是頻繁單獨外出行動容易引發不必要的懷疑，這次他也不會與陸小六和洛嶼同行。
從沒有生命體獲得過他百分百的信任，以前沒有，現在和以后也不會有。
讓小鼠睡在枕上，將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它面前，甚至讓它靠近自己的脖子，沒在軟毛觸碰到脖頸的皮膚之前便將它給抓走，也是因為迫切地想要驗證小鼠是否真的有什么其他不軌的心思。
如果有，便直接“解決”，不再繼續浪費他的時間精力。
正是因為很想留下它，才只能這么做。
閉上眼，聽覺便愈發靈敏起來，以至于小鼠格外小心翼翼的活動聲都在他的耳畔無限放大。
倘若接下來出現任何不懷好意的動作或是使用異能，藏在睡袋下的尖銳手指便能一擊致命。
時間緩慢流逝著。
一秒、兩秒、三秒
洞外的雨落得小些了，夜半應該就能徹底停止。
他發現了，小鼠正在一點一點靠近他裸露在外的那對獸耳。
顧時靖很討厭獸耳被觸碰，甚至是他自己也鮮少抬手靠近，這一點與脖頸處的項圈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本不是屬于他的東西，卻又強行融合在了他的身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與其他器官一樣，會癢、會疼、會流血，需要保護。
終于，小鼠微卷的柔軟絨毛與獸耳相觸，在上面輕蹭了一下。
這好像是小鼠慣用的一種行為，今晚他已經被蹭過好幾次了，但他并不完全確定這種行為代表著什么，只猜測可能是“示好”。
火堆已經燃得沒那么旺了，蔫蔫地隨著洞外刮進來的風胡亂舞動著，像是某種樂聲突然變換了曲調，詭譎而又怪誕。
如同在野外，信任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悅動的火光下，金色眸子無聲睜開，瞳孔豎成了一條直線，手臂的肌肉微微繃緊，勒在貼身的黑色防護服下，儼然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
可耳朵上的那團柔軟卻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或者說有。
幾秒鐘后，小毛球往耳廓里蜷了蜷，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綿長起來。
像是睡著了。
是的，睡著了。
還打起了小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