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像是撤退,更像是一場大逃亡,逃亡的路上,部隊的氣氛非常壓抑,傷員數量太多,經常會有走在路上,突然倒下去的戰士,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聽人說,是春川失守了。
糧食籌不到,梁云林也沒有帶回來任何消息,不知道情況怎么樣了。
天色漸漸暗澹下來,軍部還沒有發回來電報,炊事班班長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鍋來到師部,哀求道
“師長,你們吃點東西吧,你們都好幾天沒吃東西,再不吃東西,怎么能撐得住啊。”
鄭師長放下鉛筆,站起來走上前,問道“陳班長,前線作戰的官兵們已經斷糧好幾天,有的嚼樹根,有的吃野草,我們怎么能在師部里吃飯,這些食物,就帶給傷員們吧。”
“師長,哪里還有食物啊,這些,唉,師長,你自己看看吧。”陳班長無奈的嘆了口氣。
鄭師長掀開鍋蓋,熱氣騰騰的熱水里煮著幾根野草,樹根,水煮的變成了綠色,味道聞著有些難聞。
“有總比沒有的好,老段,拿來茶缸,咱們一人吃一點,墊墊肚子,順便開個短會。”
他扭頭對陳班長謝道“陳班長,麻煩你了。”
陳班長猶猶豫豫,似乎有什么話要說,鄭師長道“陳班長,你還有什么想說的,直說就行了,咱們沒有那么多規矩。”
“師長,那我就說了。”陳班長長嘆一聲,說道“咱們斷糧這么多天了,很多戰士都沒有吃的,得了夜盲癥,眼中的白天都看不清楚,我看得著急啊,能不能讓后勤的同志給咱們送一些食物,哪怕只有一些,也行。”
鄭師長很為難的說“陳班長,敵人對我方后勤封鎖的很嚴,后勤同志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送糧食,可依然送不上來了,不是不想送,是根本送不上來。這些吃的,我代老段向他們跟你道謝,如果有糧食的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
陳班長只得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鄭師長看著陳班長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陳班長的背影消失,這才端著一口鐵鍋來到師部,讓老段用茶缸一人接一點,墊墊肚子。
他們騰出來一張空桌子,每個人接了一茶缸,坐在凳子上,一面喝著,一面聊著各個部隊的情況。
“各個部隊傷亡特別大,五三九團包括非戰斗人員,已經不足一千人,五三八團的傷亡也已經過半,五四零團可以戰斗的人員也不多,更多的是派出去轉運傷員,能夠繼續作戰的人員在減少,很多陣地來回爭奪了不下十次,丟失了很多陣地,我們的防區正在講緊縮。”
吳主任看著手中的報告,心情相當沉重。
他們還從來沒有打過這樣的戰斗,太艱難了。
“斷糧好幾天,彈藥嚴重不足,拼到現在,很多陣地上的戰士,都是靠著頑強的戰斗意志堅挺著,各個連隊的傷亡非常大,有不少連隊已經沒有人了,都和陣地共存亡了。”
王參謀長的聲音也十分沉重,說完后,他把手放在桌子上。
夏遠沒說完,望著眾首長,前線戰士身上的壓力大,首長們身上的壓力更大,面對一個個冰冷的數字,那都是犧牲的戰士們,每一個數字都代表了一條鮮活的生命,首長們不太會把情緒表露在臉上,但他們的心里是十分難受的。
“呵,這樹根煮的挺軟的,跟面條一樣,你們嘗嘗,味道還不錯哩。”
鄭師長用樹枝當做快子,嚼了口樹根,樂呵呵的說道。
夏遠詫異的夾一點放在嘴里嚼,干澀難咽,如同嚼蠟,可鄭師長依然吃的很開心,反觀其他首長臉上的表情各異,段副師長的臉上帶著一絲憋屈,吳主任和王參謀長臉色沒什么太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