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球算了,管老子啥事兒。”接兵單位的長官走上前,用腳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大個,滿不在乎的說道。
他們此行是征兵,說是去征兵,實際上就是去接壯丁。這些壯丁都是即將送到戰場上,去前線阻擋日軍的炮灰,生死又跟他們有啥關系。
接兵單位的長官摸了摸口袋里的銀元,嘴都笑歪了,這些銀元是這些壯丁的伙食費,服裝費,少一個人,就少一分服裝費,伙食費,他也就賺一分服裝費和伙食費。
所以,他比誰都希望這些壯丁能趕緊死球嘍,都死了,那么這些銀元有一部分會進入他的口袋。
為什么說是一部分,因為分到他手中給這些壯丁的伙食費,服裝費都是經過層層克扣下來的。
自第一次國共合作結束,白色恐怖開始,光頭一舉毀掉了孫先生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民眾基礎框架,光頭一下子失去了對基層的掌控,最終的結果就是,鄉村被地主惡霸占領著。
隨著前線戰事開始吃緊,兵員消耗巨大,各地方開始組織征兵。
而那個時候,國府的兵役法規定的豁免范圍太大,公教人員、知識分子、在校學生以及工礦業技術員工等等等等,多達二十三種人群都可以不服或緩服兵役,還規定可以出錢代服兵役,直接違反了服兵役人人平等的原則,嚴重削減了兵員基礎。
使征兵壓力一下子集中在了農村。
偏偏國府又喪失了對基層的控制,征兵只能夠交給地方,地方交給村子里的地主老財,惡霸,而鄉紳們營私舞弊,地主富裕農民子弟實際上也不需要服兵役,服兵役的負擔就完全落在了貧苦的農民身上。
征兵是由封建的保長、甲長來辦理,而在當時的農村,保長、甲長職位都被地主惡霸把持和控制,他們平時就魚肉鄉里,這在給他們一項生殺大權那還得了,各級區、鄉、保、甲官員利用這個機會愉快的開始了持續性的竭澤而漁。
征兵直接就變成了抓壯丁。
甚至在征兵抽簽的過程中,各種勢力操縱抽簽,使征兵沒有了公平可言。
伙食費、服裝費的克扣,使得壯丁一日三餐得不到任何保障,甚至吃的比挨餓度日的士兵還要少些,有的時候連一口水都喝不到。
不給他們吃飯,還要他們趕路,餓死的,病死的太多太多,死掉的壯丁尸體可以放在那里幾天不管,在許多區域里,最后到達前線的壯丁還不及入伍總數目的百分之二十。
不停還經常會遭受押送排長和兵役署長的毒性,打傷了也不給醫治,任由他們身上的傷口發炎,腐爛,最終死去。
這就導致了前線所需要的官兵數量遠遠不達標。
比如拱衛重慶的嫡系第六戰區,下轄兵力十七個師,而缺員竟然高達四萬人,就連美國顧問高度關注的中國遠征軍也無法實現完全滿員,各部隊只能在不滿員的情況下出國作戰。
光頭對于兵役法還是十分看重的,并且對兵役法的推行有很高的期待,他一方面希望靠征兵制來擴大軍隊,另一方面還希望以軍事化的訓練來刷新國民精神。
然而事情總是事與愿違。
針對壯丁身上發生的各種慘劇,光頭也多次下達各種指示,要保障和提高壯丁待遇,甚至微操到了十分細節的地步。
他曾經規定“新兵宿營地,至少須有席子草墊,越厚二寸,及被服等,每日并應準備三餐米飯及茶水,行軍時,途中亦應加備稀飯。”
但是撥過去的款,都被每一階級的長官層層克扣,最后用在壯丁身上的一枚銀元還要被押送壯丁的接兵單位的人再繼續克扣。
一九四四年,時任中國紅十字會會長的蔣夢麟,在南云、南湖、西廣視察壯丁征集工作后,寫了一份報告
“沿途所見落伍壯丁,骨瘦如柴,或臥病道旁奄奄一息;或狀若行尸,躑躅山道;或倒斃在路旁,任犬大嚼。所見所聞,若隱蔽而不言,實有負鈞座之知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