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低聲說道“豈止是舟師,還有尋礦的地師,扎銀幣的銀匠,各行各業的大師傅,都缺。”
只缺舟師嗎是各行各業,都缺乏人才。
舟師因為影響更大,所以體現的更加直觀,可是其他的缺口,其實也非常非常的的大,系統性培養人才,已經成為了大明的當務之急。
朱翊鈞思索了一番說道“分科治學,迫在眉睫。”
分科治學,說起來容易,可是大明傳統士大夫的阻力,也是朝廷必須要考慮的問題,朝廷的行政力量恢復后,的確有能力強摁著牛喝水。
但是這里面還涉及到一個問題,讀儒學可以做官,這是讀書成為人上人的固定晉升通道,大明的讀書人們,也是不樂意學其他的科目,鄉賢縉紳、勢要豪右之家,沒人會讀,又無法實現階級的躍遷,學來做什么
所以,學這些的只有窮民苦力,而這些窮民苦力沒錢讀書,大明需要對教育進行龐大的投入,才能有成果。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是長線投資,短期收益不明朗,長期收益才會有直觀的體現。
組織架構、發展、資金、規模、指向性、招生數量、教職工來源數量和質量等等問題,都是分科治學要解決的問題。
朱翊鈞將這幾個事情,依次寫在了紙上。
主要矛盾是大明缺乏專業人才的現狀和士大夫對知識的壟斷地位,次要矛盾是學生對專業學院缺乏認可而專業學院需要大量招生。
組織架構上,肯定要脫離原來國子監、太學、貢院這個體系,這會引發矛盾激烈沖突;而發展方向上以專業人才為主,而不是培養官員,這引發次要矛盾;
資金上反而不是問題,內帑國帑有大筆大筆的銀子,而且海事學堂也有無息學貸的經驗;
在教職工上,皇家格物院可以部分的教職工,來自各行各業的大師傅,可以成為教職工,來源數量和質量都不必擔心;而工兵團營的三級學堂可以生員,指向性的學堂的就業也不缺少方向。
朱翊鈞在備忘錄上,寫好了規劃,他放下了鋼筆,將自己的規劃謄抄,最后提起了朱筆鄭重落筆皇家理工學院。
冠以皇家之名,自然是資出內帑,這是為了減少朝堂的阻力,無論是脫離原來的教育體系,還是挑戰士大夫對知識的壟斷地位,皇權都是利器,而理工之名,則是區分于儒學,儒學對于機械是極為反感的,認為是投機。
夫子言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于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
“下章內閣禮部。”朱翊鈞將手中寫好的敕書,遞給了馮保,讓馮保送往內閣和禮部。
皇家格物院是研究院,也培養人才,但門檻極高,主要負責的是探索已知世界的邊界,萬物無窮之理,皇家理工學院,主要是培養各行各業的人才,從中優中選優,成為五經博士。
分科治學,皇家理工學院,張居正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就立刻捂好了,讓中書舍人,將王崇古、萬士和喊到文淵閣來議事,在沒有確定要做的時候,不便讓更多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