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關隴豪強部曲們在六軍之中比例激增,本身就在挑戰傳統北鎮軍頭的地位和勢力,這一部分軍伍自然不會編為那些北鎮軍頭的部曲,那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再做供養的義務。
如今六軍部伍雖然已經整編起來,但武裝水平卻是堪憂,其中相當一部分軍卒只能配給最基本的刀杖器械,甚至于操練都是無實物表演。
如今鎧曹被諸方羞辱索取軍械物資,一方面是因為情況真的很不妙,另一方面就是各方在哭窮訴苦、堵死臺府向他們征募物資的情況發生。
“眼下這鎧曹真的不是什么良善之所,大行臺或許是因賞識信賴大都督應急任艱的能力,但大都督如果沒有憑空生物的本領,最好還是盡快抽身離開”
若干章在將當中內情講述一番后,又忍不住嘆息道“表面看來,這只是械用不足,但事實上當中情勢的糾纏太深刻。就連我家主公都常常嘆息,不該自命不凡的接受大行臺整頓六軍的任命,以致如今騎虎難下,怎么做都難合眾情。”
李泰聽到這里也點點頭,越發有感這當中的水深。
史書上講府兵制的建設初期,一句“大募關隴豪右為軍”做出總結,但實際的過程哪有那么簡單。哪怕并不講的多么深刻復雜,這當中一個權力和義務的變化問題就挺讓人頭疼。
眼下西魏的軍隊建設就走到一個很微妙的節點,傳統的北鎮軍頭在西魏的政權穩定過程中雖然貢獻極大、勞苦功高,但連場大戰的損失使得本身勢力大大縮水、已經不足以支持他們所擁有的勢位和權力。
新興的關隴豪強們大批的加入到西魏軍隊中來,深厚的鄉土基礎讓他們活力四射,但在西魏的政權結構之中,卻得不到他們應該擁有的地位待遇。
就拿李泰自己來說,他已經算是近年來霸府最出色的一個后起之秀,但較之那些老牌軍頭仍然相差甚遠,可若講到實際能夠調度的人馬資源,有一些開府大將甚至都比不上他。
對于那些老軍頭們而言,現今霸府的軍隊建設,只是大行臺一人的勢力增長,他們與此卻沒有太大的利害關聯,自然也就懶得捐輸資助。
新加入的關隴豪強們,本身就是率領宗族鄉黨捐身效力,在還沒有給予足夠的名位獎賞之前,便欲壑難填的要求他們做出更大的貢獻,也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
說到底,還是組織力和生產力的脫節,人馬雖然組織起來了,但方方面面的維持工作仍難匹配,甲械的供給和補充不足僅僅只是矛盾外露的一個表現。
這件事要解決也很簡單,無非相關各方相忍為國、各作忍讓,明年的玉璧之戰就是一個極佳的轉折點。在如此巨大的一個戰略轉機和美好愿景的激勵之下,任何內部矛盾都可放棄計較,先把蛋糕做大再說
可是這種事如果脫離實際情況、領先半步都足以要人性命,李泰也實在不敢找刺激的瞎操作。
兩人在堂中對話還沒有結束,官署外又響起了喧嘩辱罵聲,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官署內跟隨若干章而來的士卒們,便訕訕的退了回去,顯然是時間沒有安排好,撞到了一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