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政這個人,但凡對后三國歷史有所了解、哪怕只是稍感興趣,都應該不會陌生。
因為其人其事的確是非常彪悍,后三國第一塔防大師,高歡快樂城的建造者。尤其在鎮兵占據北方絕對主流的情況下,王思政的存在更是一股清流。
王思政出身太原王氏,早年便曾經跟隨北海王元顥進入關中平叛,歸朝后又被時為平陽王的孝武帝元修招為門下,后來孝武帝與高歡交惡而西出,王思政便又跟隨同返關中。
王思政引兵奔赴河南,對西魏而言絕對是一個重磅消息。臺府內外對此歡欣者有之,惱怒者有之,但無論各自情緒是喜是怒,普遍都帶著一股驚詫。
因為這是一次先斬后奏、沒有經過臺府商討決定并加以授權的軍事行動,其所有理據只在于侯景割獻四城以及時不我待、爭搶戰機的觀點上。
至于侯景是不是真心割獻、東魏對此的反應,尤其是這四城能否長期據有、對西魏又有什么戰略和戰術的價值以及國中情勢支不支持這一場軍事行動,統統都沒有一個整體的考量。
有的時候,莽撞的行為可以帶來一個美好的結果,這樣的舉動還可被稱為神來之筆。
至于王思政這一行為稱不稱得上神來之筆,眼下仍待時間的考驗,但對當下所帶來的影響,則是逼迫華州霸府放棄之前那種觀望的態度和戰術選擇的權力。
除非宇文泰當下便壯士斷腕的放棄掉王思政和荊州那萬余步騎,仍然立足于霸府即定的立場去籌謀計劃,否則憑今霸府所掌握的力量,是遠不足以開辟兩個戰場的。
李泰自然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變數發生,所以之前對于宇文家叔侄們針對河陽、乃至于鄴城的構想都不怎么感冒,因為只要王思政入場,那么河南這亂局是泥潭也好、是金山也罷,西魏都難以側身事外,也沒有多余的力量去設想和執行其他的路線。
對于王思政其人,李泰個人感情上是非常欽佩的,但是具體到出兵河南這件事情,他卻覺得王思政是有一點不夠理智且意味不明。尤其是如今他也成為時局中比較重要的一員,便越發覺得此舉有失莽撞。
當然這也跟王思政在西魏比較特殊的地位和處境有關,他是跟隨孝武入關的洛陽朝廷代表人物之一,而且曾經還是孝武帝潛邸門生,所以在孝武帝被弒殺之后每不自安,繼而便發生了以樗蒲為誓以表忠心的一幕。
這一故事第一表明了王思政賭技高超、堪稱賭神,第二則就是他當時的處境的確是已經危險到不這么賭一把估計都沒有以后的程度。
畢竟再怎么渴望進步、對老大再怎么忠誠,也不能拿副骰子在手、擲不出豹子我就自殺,這絕不是什么常態的上下關系的表現。
甚至王思政這番表演的觀眾不只是宇文泰,更是那些北鎮將領們。這些家伙或是不忿王思政身具高位,哪天喝大了一拍腦門想起來咱這還有一個孝武余孽,我得替大行臺斬草除根
這一次賭博,讓身處群狼環伺的王思政處境有所改善,但若說就此被宇文泰納作心腹那也談不上。真正讓王思政得以安身立命的,還是那出眾的軍事才能。
跟隨孝武西遷的洛陽人物不乏,但能夠一直活躍在與東魏對抗第一線且軍功卓著的,卻只有王思政一人。宇文泰即便不能心腹委之,但也還沒闊氣到閑置這樣一個大才而不用,更不能忽略王思政其人于內于外的聲望。
如果要作類比,王思政跟東魏的慕容紹宗倒是略有類似,都是上一代首領的心腹,又憑著自身的才能、聲望與人脈積累而立足于新一代的霸朝。
關于王思政此番兵進河南,拋開一些似有似無的政治意圖不談,從王思政的個人情感立場而言,李泰倒是覺得可能在王思政看來,霸府對他凡所任用都未盡其才,從來都沒有給過他一個可以盡情發揮出自己所有才能的崗位和機會。
我還沒用力,敵人便先不行了。既然霸府出于種種考慮、不肯給予我這樣一個機會,那當然要自己去爭取。如今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讓我綜合性的展現自己,那還等什么
但無論真實的原因是什么,事情演變成這個樣子,總得需要積極去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