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子時一刻了,夜襲隊伍尚未出發,賊營有了新的變故,需待阿郎決斷。”
李去疾入前小聲說道“亥時三刻時分,賊營突然響起鼓令,招聚卒眾整裝被甲,似乎是要向金谷城發起夜攻,但今賊營火光通明、軍伍畢集,但卻無見有別的動態。仆等諸將商討一番,都覺得賊軍有可能故作夜攻之態,實則是為了引誘我軍疾去救城”
李泰聽到這一情況后便也皺起眉頭,直往諸將聚集的篝火旁行去,又將船上斥候招至近前來仔細詢問一番,心里便也比較認可李去疾等人的猜測。
敵軍深夜時分聚集起來,卻又不向近在遲尺的金谷城發起進攻,只有引誘自己前往搭救這一情況才能說得通。
如果實情確實如此,那么想必敵軍已經做好了伏擊準備,若再按照原本的計劃發動夜襲的話無疑是自投羅網,放棄這一計劃也是理所當然。
但賀若敦對此卻還有些不甘心,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賊若果真是誘我出擊,那總要作出一些羊攻姿態,但今只見聚眾卻不見出營,卻似是為恫嚇之計、仿佛懼我進攻”
敵軍只聚不出的確是有些奇怪,但若說是作虛張聲勢的恫嚇,則又不怎么可能。畢竟彼此兵力差距不小,李泰哪怕全軍進攻也不值得對方大晚上的不睡覺、在營地里隊列嚇唬人。
“河中窺望恐怕未見詳細,或許賊營中有什么變故未能探知。仆請數騎前往細察,若其營外再有什么陰謀布置也可先作預知。”
賀若敦又開口說道,他被投閑置散許久,如今好不容易投入李泰門下而再獲起用,任何立功的機會都不想錯過。
李泰聞言后便點點頭,并又派出幾艘小船配合察望。經這一打岔,他也沒有了睡意,索性便親自守在此間等候進一步的消息,讓其他值夜將士且先休息。
不只是李泰共眾將士們疑惑不解,此時東魏軍營中將士們也都面面相覷、不知所以。明明傍晚時分是主將薛孤延親自下令提前用餐休整、準備夜中繼續攻城戰斗,可現在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好一會兒,將士們也都已經集結起來,主將大營中卻遲遲沒有進一步的命令。
沒有主將下令,他們這些將士便不能出營。而且由于之前的集結令又讓他們不敢擅自解散部伍,于是局面一時間就變得尷尬起來。
“主公正在帳內處理要務,請將軍等各督所部、安待軍令。”
大帳外把守的親兵們陪著笑對諸位入此請示的督將說道,不管他們相不相信都是此番說辭,各自心內卻也已經是叫苦不迭。
大帳中酒氣彌漫,之前還信誓旦旦只飲一斗酒的薛孤延此際正袒腹臥倒在席中,食桉上還擺放著吃剩的烤肉菜肴,桉旁的酒甕里卻已經是涓滴不剩,顯然是自食其言了。
對于一個嗜酒如命的人而言,強行給自己制定一個量飲的限制,等到酒意上頭后,只會成為一個自己必須要突破的目標。他如果有這種自控力的話,也根本就不會在戰前還要飲酒了。
好在親兵們對這位主公的脾性也已經非常了解,處理類似的情況也頗有經驗,外間耐心應付著入此請示的督將們,帳內則開始烹煮解酒的湯食,吃力的掰開主公牙關并小心翼翼的將那湯食灌入進去,然后便是等待醒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