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李倩之探身出來,口中嘆息道“阿磐在關西創成偌大局面,又將叔父尋回榮養關中,兄等于情于理都應奔赴相助。我等若盡同往,一則會給阿磐增添許多人事負擔,二則人員太多恐怕也不便潛渡,所以只能祝兄等護從叔母西去一路順風。
高大將軍革命心熾,今日出入賓客諸多,難能逐一細辨,若是大加推問,必然有礙他革命之計,兄等也不必過于憂計此間親友,來年必定相見有期”
中年人乃是李泰的同祖父堂兄李裒,聽到李倩之這么說便也不再多勸,用力抱拳擺手之后便與一名隨從往暗巷另一方行去,前往城中約定地點與其他分批離開的家人們匯合。
州城東城門附近,一群身穿胡服、滿身酒氣的豪奴們拱從著幾駕馬車而來,一邊走著一邊還在耍著酒瘋放聲高歌,當然也不出意外的被把守城門的兵丁們阻攔下來。
“瞎了狗眼的賊丘八,我等乃是蔚州徐城主部眾,竟敢阻攔”
隊伍最前方的李允信歪戴著一頂突騎帽,一邊揮起馬鞭抽打入前盤問的城門守卒,一邊隨手將一枚符令拋了過去,口中還用鮮卑語怒罵著。
守卒聞言后已是一驚,待將符令驗看無誤后心中便更慌張。
晉陽城本就是鎮兵們的樂園,而蔚州司馬徐顯秀在這一干驕兵悍將之中也是最張揚跋扈的一波,其人未有殊功可稱,但卻人面廣闊兼財力雄厚,同高王外甥婁睿等頂級勛貴二代們都交情匪淺,其部眾們自然也都狗仗人勢、囂張得很。
得知對方乃是徐顯秀部下,守卒自然也不敢再做細致盤問,得知他們將要離城返回蔚州后,便連忙打開了城門側邊的小門,將一行人放出城去。
離開州城后,一行人自是暗暗松了一口氣,也不敢停留下來,繞過城北風谷川后,李允信才又行至隊伍中車一側小聲稟告道“老夫人,西山因郎主舊事今仍戒備森嚴,咱們須得繞道北山。郎主曾言八月中賊廷將有劇變,必然邊備松懈,屆時便是潛出良時。”
車內盧氏聞言后便點頭說道“你主公既然將家人性命盡托將軍,一路行止去就便皆決于將軍,有勞將軍了。”
月沉日升,新的一天到來,幾十艘輕舟快艇分布在淮水這一段灣流河面上不斷的尋找打撈。
東硤石城中的東魏守軍們在得知主將慕容紹宗已經投水而死,又在李泰親臨城下勸降一番后,到了清晨時分也終于決定棄械投降,將士們垂頭喪氣的空著手從硤石城中排隊行出。
自此壽陽這一場戰事便宣告結束了,慕容紹宗率領南來的這些士卒、甲馬和器杖諸類,除了戰死戰損,剩下的全都被李泰所繳獲。而在經過一天的打撈之后,就連慕容紹宗自己也落在了李泰手中。
如今雖然已經是中秋時節,但氣候仍然不失炎熱。慕容紹宗的尸體在經過河水一夜的浸泡沖刷后,即便再作特殊加工,也很難再作長久保存。
于是李泰便決定給慕容紹宗留下一個全尸,將之薄殮之后葬在了八公山南麓,只將其衣甲兵械符令和儀仗等諸信物保留下來,作為獻捷報功之用。
在參加完慕容紹宗的葬禮后,那些降兵俘虜們心中對李泰的抵觸和仇恨大為削減。人這一生無非生前身后,慕容紹宗生前自是戰功赫赫、威名遠播,如今惜敗于李泰之手投水而死,李泰仍還愿意為其打撈尸體并全身下葬,也實在沒有虧待慕容紹宗。
如果是換了李泰被慕容紹宗呸,這大可不必做什么類比。反正李泰如果跟東魏交戰不利而身陷敵手的話,那是絕對沒有什么好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