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并非所有事情都無可挑剔,畢竟東魏、西魏本身便大有不同。講到這一點,在東魏也多有任事經驗的李裒便比較有發言權“西朝政令雖然清明但卻并不簡約,尤其吏術繁雜,難免會令官民疲憊。推尚刑名而不特崇人物,或許這就是西朝能以貧弱人地而抗衡東朝的關鍵所在。”
東魏、西魏雖然都是霸府政治,但各自內部卻是有著極大的差別。兩魏分家之時,河洛名流、關東世族多歸東魏,這些人未必盡是社會的進步力量,但有一點是關西人物所比不上的,那就是對于政治的認識和領會要更加的深刻和成熟。
關西這方面的政治建設,鎮兵們自然是不足指望的,哪怕是號為名相、隋唐政治邏輯奠基人之一的蘇綽,對于政治制度的認識和建設其實也并沒有多高的水平。至于其他人,那就是更加的等而下之了,所以到最后搞出來一個不倫不類的西魏北周六官制。
反觀東魏方面的制度制定者們,可謂是總結前朝歷代政治得失,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所創設的制度可謂是隋唐制度之前身與框架。
西魏政治大體雖然馬馬虎虎,但在中下層的人事資源管理和政令執行力上卻是東魏拍馬難及的。畢竟作為弱勢的一方,如果對于自身的人事資源掌控和調動能力都達不到極高的水準,那所體現出來的真實實力只會更差。
李裒評價西魏這邊吏術繁雜、使官民疲憊,其實還算是比較客氣的說法,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苛刻,對民眾苛刻,對官吏也同樣苛刻。
聽到李裒這么說,堂兄弟中另一個大帥哥、魏收他外甥李捴便又說道“五兄這話說的太對了,便拿臺府所行考成法以論,驅官役吏、人不敢閑。并不是我一人好逸惡勞,在司群眾們對此都是苦不堪言、抱怨不已。”
李泰原本還待作為過來人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但在聽到李捴這么說后,神情就變得有些不自在,有些心虛的說道“考成法運行數年,臺府諸司包括大行臺都贊此法于事稱便,兄等新入府執事,對人事還沒有一個深刻體悟之前,還是需要慎作議論啊”
“阿磐你放心,我們也并非無知少年。知你在國中聲勢正壯,門中親友聲言舉止難免也會受群眾矚望。能以此害眾之法進獻臺府之人想來也是有失純良,就算阿磐你并不懼之,也沒有必要閑言惹怨。”
李捴聞言后便又點頭說道,一副對這種人事糾紛心里門清的模樣。
李泰聽到這話后便干笑兩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心里卻給李捴記在了小本本上,等以后咱家真的牛逼起來,你就瞧著我給你封個什么王吧
隨著談話的繼續,一家人之間的生疏感也漸漸消除,尤其是幾個早將李泰視作偶像的侄子們,對于這個彼此間本就有著許多美好童年回憶的叔父便更覺和藹親切。
少弟李奧還未進仕,也沒有被父親允許飲酒,坐在席中枯燥有加,這會兒抓住機會連忙發問道“阿兄你新從南面返回,有沒有見過那侯景他果真如傳言般,生的青面獠牙、人馬見到都會膽寒退避嗎”
李泰聽到這話后不免一樂,人們對于不了解、不清楚的人事慣會夸大描述,并在傳播的過程中越發的走樣,到最后傳言較之事實已經是面目全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