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雙方之間也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乏甚默契,或者說竇熾做不到李泰心中所希望的那樣能夠全心全意的站在荊州總管府的立場上去考慮和處理問題。
倒不是說竇熾這個人其身不正、三心二意,而是其人身世履歷過于復雜,雙方之間又沒有宇文泰和于謹之間那種面對真正考驗的經歷,彼此間相處起來總是一種禮貌中透著生疏的氣氛,有著一層不易消除的隔閡,李泰便也不敢完全的委以心腹,許多軍政機要都不讓竇熾涉入,也使得防城大都督這個職位的意義大打折扣。
所以對于此番臺府提議調走竇熾,李泰也并沒有提出反對,而是默認下來。至于接下來取代其人位置的,則就是柱國侯莫陳崇的弟弟侯莫陳瓊。
李泰在總管府中設置宴席招待竇熾,并且讓其繼任者侯莫陳瓊也列席堂中。
竇熾如約到來,李泰親至堂前迎接,雙方互作見禮,然后李泰便又向他介紹了一下旁邊的侯莫陳瓊。他見竇熾仍是一身袴褶戎袍,且眼神有些肆無忌憚的上下打量侯莫陳瓊幾眼,明顯是心中有些不忿,李泰便也不由得暗嘆一聲。
人生絕大多數時候,出身、立場和選擇都要遠比個體的努力更加重要。所謂的人定勝天,往往只不過是自欺欺人,但如果不相信、不肯努力又沒有別的優勢的話,那么未來絕對還不如眼下這個逼樣。
竇氏乃是鮮卑豪門大族,竇熾這個出身絕對碾壓世間大多數人,包括侯莫陳瓊。可問題是如今運勢并不在他們這一方,就連宗室之家元氏、長孫氏都日漸沒落,竇氏自然也不例外。
竇熾資歷雖深,但因并非霸府嫡系,故而來到關西多年基本都是處于閑置狀態。
之前竇熾被委任為荊州防城大都督,估計也是因為霸府想要在荊州形成一種多元局面、彼此制衡,但卻沒想到南梁劇變給東南戰局帶來莫大的轉機,而李泰又敏銳的抓住這一機會并且充分的擴大戰果,奠定了其人在荊州說一不二的局面。
如今對霸府來說,繼續將竇熾留任荊州也已經起不到牽制李泰的作用,反而還有可能讓彼此聯系加深,還不如換上其他更有價值的人。
對于李泰而言,竇熾在職雖然也給他帶來了一定的助益,但也并沒有重要到不可取代,而且彼此間關系也并沒有發展到親密無間。換上如今的侯莫陳瓊,起碼李泰指使起來可以更加隨性。
幾人入堂坐定下來,李泰便先自感嘆道“之前奉命出守荊鎮,心內憂恐資歷淺薄、難堪大鎮,幸在大都督仗義相隨、共事府中。仍記得舊年初臨此境,入眼所見多有荒蕪,某等府中群眾同心共力,遂成今日局面。
我雖忝為府主,但若沒有大都督等雄才壯力之士傾心相助,恐怕也難創成諸功。今者朝廷傳詔相召,心內雖然不舍,但亦不敢阻礙大都督高就。且將之前共事一番的情緣寄于此杯酒水,酒薄情厚,言短意長,此間話別之后雖然舉目難見,但也盼望能夠頻向問候”說完這話之后,李泰便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只是他這番話聽起來情真意切,但其實也虛假的很,如果他真的這么看重竇熾,憑他如今所擁有的話語權,臺府也不敢態度強硬的將竇熾調走。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事也不必說的太清楚,竇熾聞言后便也連忙端起酒杯并起身回應道“使君言重了,末將能得相攜入此,得與府中群眾相擁殊功,已經是倍感榮幸。如今職命有改,不能繼續效力于府中,心懷雖然倍感遺憾,但也期盼其他府員群眾們能夠繼續為使君分憂效勞、為社稷再創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