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李植兩眼后便收回視線,開始認真瀏覽之前幾次的會議記錄。
堂宇文泰也將兩人這一點小互動收于眼底,待見李泰如此反應之后不免略感意外,他可是深知李泰舊年脾氣多么火爆,就連趙貴都被搞得灰頭土臉、顏面無存,如今居然也變得心胸開闊起來。
那李植見李泰不再搭理他,還道可能自己言辭仍然太客氣、表達過于陰晦,李泰沒能理解,于是便又要再說兩句,然而這時候章武公宇文導也從堂外行入進來,他也顧不再跟李泰打機鋒,忙不迭快步迎了去。
宇文導登堂之后,見李泰仍自專注文籍、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于是便向堂大行臺微微欠首,然后便小心翼翼坐在旁側一席。李泰也似有所覺的抬頭望去,見宇文導已經落座便抬手指了指自己案文書,旋即便又埋首細讀起來。
李植本待如往常般侍立大行臺席側,但抬腿行出幾步便被大行臺擺手示意堂外等候,于是只能躬身退出。
中外府圍繞蜀中的軍事會議前后舉行了十多次,李泰所拿到的會議記錄也包括了去年那場失敗的軍事行動前后會議內容,這有助于讓他快速梳理出中外府針對蜀中的一系列謀劃與思路。
去年還僅僅只是立足于漢中已得的基礎討論并試探伐蜀的可行性,但今年的視角則就更宏大,把江漢地區的情勢變化也納入了會議討論的內容中來。
用一句俏皮話說,那就是李泰雖然沒有參與這一系列的會議,但是這一系列的會議當中卻一直都有著他的存在、從不缺席。
原因自然是在西魏近年幾次成功的對外擴張中,李泰都參與定計決策并負責具體的執行。
去年取蜀的計劃也是借鑒李泰收復漢中的成功經驗,想要通過聯絡內應然后再以奇兵奔襲蜀中腹心地帶結果卻是一敗涂地,別說奇襲成都了,剛過了白馬戍便被人直接落閘放狗、差點沒回來得了。
李泰也是翻看了相關的會議記錄,才明白霸府何以要發動一次如此不成熟的軍事行動。
首先就是輕敵,前期評估中過于夸大了侯景之亂給蜀中造成的負面影響,再加那氐酋楊法琛為了請求西魏盡快出兵而了許多錯誤的情報。
其次就是盲目的樂觀,山南漢中的輕易收復、漢東地區的成功開拓,再加侯景逆亂聲勢大躁所帶來的影響,都讓他們感覺南人戰斗力低下,蜀兵則更加的不堪一擊。
有了去年的教訓,今年的議題便又過于保守了,在這會議記錄中充斥著大量的蜀道艱難等等客觀存在的障礙,總之就是感覺伐蜀的時機未到,應該需要更加全面的考量,甚至有人提出了先取江陵、困鎖蜀中的戰略構想。
李泰在這幾場會議中的存在感,不只體現在他是戰功赫赫的東南軍政長官,還體現在他是關中資財外流的幕后重要推手。
很多關中豪強們將大筆資財投入到沔北去,無論是出于保證投資環境的安全還是擴大收益的訴求,都希望能夠先平了江陵。但是對于蜀中,則就沒有太強烈的利益訴求。
所以李泰雖然沒有出席之前的幾次會議,但是存在感卻越發的強烈。到如今已經到了只要他不作出表態,中外府都不好決定下一步該要往哪走了。
雖然說宇文泰如今的權威大增,但也做不到完全的獨斷專行,做出決策之前必須要確保不與大部分人的意見相悖,尤其是要確保現在的李泰跟他是一條心。否則他這里伐蜀不利,李泰卻又發起針對江陵的攻勢并且大有斬獲,那對中外府的權威動搖可就太大了。
趁著眾人還未到來,宇文泰讓李泰先將相關的議題了解一番,也是希望他能在接下來的會議中不要與自己的意見過分相左,以免給人一種矛盾很深的錯覺。
看著李泰將記錄完畢,宇文泰便笑語道“前者謀事受挫,還是因為伯山獻計才得妥善收場。如今舊事再議,我一直便告參議群眾,不得伯山參詳,計謀終究欠妥。”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