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城內家中的時候,李泰先入內府拜望母親,順便也認識了一下自家老三李奧的新媳婦。
這一位弟媳乃是崔猷之女,博陵崔氏與隴西李氏也是多年的老親戚,這一門婚事也算是親加親。李泰見到這弟媳性情溫婉,一派大家閨秀的模樣,父母和自家老三對這一門婚事也很滿意,他當然也沒有什么可說的。
李奧去年成親,而李泰因為南梁江陵人馬反攻建康的緣故,需要坐鎮荊州密切關注南面情勢變化而未暇返回參加婚禮,只讓自家娘子代替自己回來一遭,此番返回關中,也特地為這少弟兩口子準備了一批禮貨,幫助他們成家自立。
李泰自己并不講究兄弟共居不分家那一套,無論老二還是老三結婚,都給他們準備一份資財家業、鼓勵他們自立。但如果父母覺得膝下孤單,還要讓兒子們住在一起,他當然也不會反對。不過自家父母倒也開明豁達,再加有了李泰這個老大作為榜樣,也都樂得見到兒子們當家立戶。
當李泰向母親問安過后返回中堂的時候,新親家崔猷也被父親邀請入戶做客,見面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客套寒暄。
李泰跟崔猷交情可不是因為這一次兩家親事開始了,早在他來到關西不久,便在表兄崔謙等人的引見下同這些關東世交們見過面。之后因為賀拔勝之事而遭到李虎出面刁難的時候,崔猷還幫忙發聲過,算起來崔猷也算是看著李泰在關西落腳立足并發展壯大的。
之前李泰剛剛出任荊州刺史的時候,時任淅州刺史的崔猷也了一些幫助,才讓他在沔北順利發展。但之后崔猷由于生病的緣故歸朝休養,接替他的乃是三輔豪族梁昕。
之后崔猷又隨軍東征,因為東征結果不甚理想,歸來后便一直賦閑在家,正好有時間操持兒女婚事,于是便促成了和李家的聯姻。
此番再見面,崔猷也是非常的熱情,在同李泰稍作敘舊后便問起如今東南時局細節。李泰聽他不斷的提問并說出自己的看法,心知崔猷應是靜極思動,不想再繼續這樣賦閑下去了。
畢竟崔猷不同于自家老子,有一個好大兒在外拼搏立功,可以輕松愜意的提前過養老生活。
崔猷如今年紀不算老邁,稱得年富力強,正是干事業的時候,而今南梁時局崩壞,也正是出成績的時候,他自然不甘心長期的賦閑于家。
李泰雖然算是他的晚輩,但今在國中卻屬于勢位最頂尖的那一批,更兼掌握東南大舉,可以說是僅次于中外府而與秦州總管府并駕齊驅。如今總算等到李泰歸朝,得以當面討論時勢,崔猷也不好直接開口求職,于是便將自己針對東南局勢的分析認真向李泰講述一番。
李泰自然也瞧得出崔猷的心意,不過他如果抱著即刻立功的想法爭取進入荊州總管府的話,可能是要失望了。因為短年之內李泰都沒有要大動干戈的計劃,接下來一段時期荊州總管府都是以發展內政和軍隊建設為主。
但見崔猷眼神熱切,言談也頗具有大局觀,李泰略作沉吟后便又說道“此番歸國前在府中時,大行臺垂問蜀邊事宜甚切,于是我便也同府中諸公討論一番。稍后自覺仍有余意未竟,未知世叔于此可有專見”
崔猷聽到這問話自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李泰的意思,雖然這與自己想要到荊州總管府謀事的想法有所出入,但伐蜀同樣也是大功一樁,所以他便也認真思索起來。
“蜀中之所以可謀,并不在于南梁的紛亂,而在于漢中的收復。漢中即得,必謀蜀中,何也兩地表里相依,不謀于遠則難守于近。制蜀之法,在于道路”
略作沉吟后,崔猷便滔滔不絕的講起了自己的看法。
相對于李泰之前在中外府所言偏近于戰略的各種建議,崔猷則是著眼于伐蜀實際的執行問題,尤其是對漢中和蜀中的道路重點強調了一番。
李泰聽到崔猷的描述,也不由得連連點頭。如今的他并不主政關中,所以對漢中、蜀中的地緣價值并不怎么看重,更加重視的還是兩地的商業屬性,因為在不實際控制兩地軍政的情況下,唯有加強商貿溝通才能分享到兩地所蘊含的利益,而道路交通則就是促進兩地商貿發展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