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于其他山南和巴蜀豪強,安康李氏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掌握著金礦資源。金子的價值不只是因為本身珍貴稀缺,也體現在交易中的貨幣職能。
山南巴蜀這些豪族,尤其是一眾蠻部,本身所掌握的生產技能和所獲取的自然資源都非常單一,并不能像傳統農耕區的豪族大莊園主們基本可以自給自足,因此需要頻繁的對外交易才能夠獲取到足夠的生存資源。
既然需要頻繁交易,那就需要貨幣作為中介。但是南梁的鐵錢根本就沒有跨地區流通的資格,而西魏甚至干脆連法定的貨幣都沒有。而像絹帛錦緞等市場認可度比較高的絲織品,這些蠻部同樣不能生產,且獲取渠道非常有限,因而用金銀等貴金屬交易便成了為數不多的選擇。
安康李氏手里捏著金礦,那自然就獲得了同這些蠻部交流對話的主動權,而且是絕對的主動權。所以在大巴山南北眾蠻部當中,安康李氏都擁有著很強大的影響力,這也是李遷哲能夠暢行巴蜀的原因之一。
如今西魏在拉攏這些地方勢力方面表現出來的誠意不足,之前還有將漢中大族遷入關中的舉動,而蜀中方面本就因為南梁大亂而威望大減,如今又各種橫征暴斂讓人心驚。名聲在外同時又鄉情穩定的安康李氏,便也成了許多人投奔求附的對象。
“不要再接收這些來附之人,后續再有來人,都轉移到其他州郡官府。也不準這些人于境內逗留,如若他們無所依托,一定會造亂鄉里”
沉吟一番后,李遷哲便開口說道“招募徒眾、壯大聲勢是好,但也不能全無尺度。凡事過猶不及,當下這般人勢都已經不是我家區區一族能夠掌控的了,速速奏請總管府遣員來編造籍冊,轉移他處”
“可是這些人全都是感義來投,我家如果拒之門外,一定會大失人望的而且有許多都已經安頓了下來,若再加驅逐,實在”
聽到兄長張嘴便否定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經營成果,甚至似乎還將此視作一個危機和麻煩,李顯自是有些委屈,忍不住便爭辯說道“阿兄是擔心李大將軍或會心生猜忌這應該不會罷須知當年阿兄乃是舍命助之,而且我家自從歸附以來,一直便恭從聲令,無論阿兄在府,還是我居鄉里,全都是對李大將軍言聽計從”
“住口禍豈別處滋生,俱你縱于鄉里”
李遷哲見李顯還是如此固執,當即便拉下臉來說道“我家于山南雖然淺具薄名,但從來也不敢豪言自夸能夠據此稱王。今來投我徒眾甚多,可知別處同樣不乏。那些別處亡命之徒不得我家接引安置,想要存活,恐怕將要鋌而走險。
今來投我之徒,你能保證全都公平對待,全都沒有怨氣滋生如果有人惱恨我家待之甚薄,一旦別處鬧亂滋生,他們恐怕也要按捺不住揭竿而起,到了那時候,是我非我,你能爭辯得明大將軍對我家縱然多有包容寬待,真到禍亂難定之際,恐怕也要不免痛下決斷”
“這、這我沒想到,阿兄,我只是覺得人多勢大,我只是想將家業經營妥當”
聽到李遷哲聲色俱厲的這番話語,李顯也不由得臉色大變,不敢再作固執之態,一臉忐忑惶恐的望著兄長。
“見微知著方為智者,你尚且自言往年非是此態,怎么就不深想一層如今乃是非常之時非常之時較之往常處事還需要更加謹慎,是利是害都要察望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