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眾人的視線便都不由得轉到一直坐在席中沉默不語的咸陽王斛律金身上,而殿中的高洋也察覺到了這一絲變化,眸中便不免閃過幾絲冷厲光芒,但仍是不動聲色的說道“既然你等群眾都無異議,此夜便暫且如此。你等各自歸家整裝,隨朕兵向淮南合肥,一舉擊破李伯山這宿敵頑賊,以慰舊日與之交戰的傷死將士”
聽到高洋當即便要一錘定音的敲定此事,身負眾人期待的斛律金終于站起身來,先是姿態恭謹的向著高洋深揖為禮,然后才又說道“往者陛下統軍所討,或是漠北名王,或是關塞英杰,皆是一方雄者。至于李伯山,不過只是一個棄明投暗的愚蠢之人罷了,雖然小富奸計、淺具邪運,但察其底色也不過只是宇文帳下一爪牙而已。
其所居者島夷荒土,縱然得之亦不足以制勝天下,就連其主黑獺都只是任之東南而不聞不問,又豈當陛下統率大軍親往征討南國內虛羸弱,往年侯景一人即可亂之,如今更是只殘留劫灰毒瘴之地,更有什么資格可當大國英主親征”
眾人聽到斛律金此言后,也都紛紛點頭稱是,之前征討柔然,他們還能擄掠一些牛馬牲畜和男女人口,但今發兵淮南,還要面對李伯山這樣一個強大的對手,難道只是為了去拾取早被侯景吞食咂摸過的殘渣嗎
“太師此言也不無道理,若只憑淮南那荒亂之地,的確也不值得朕親自征討。但是這羌奴李伯山著實可恨,爾等群徒亦多深受其害,若不手執殺之,天下人豈不笑吾國無人”
高洋聽到斛律金這一番話后,便又皺眉說道,仍是一副要將李伯山置于死地的兇厲之態。
斛律金見狀后先在心內暗嘆一聲,也恐再繼續力勸下去或許會適得其反,略加轉念后便又說道“賊子確是可恨,臣等亦恨不能手刃之但正如前言所論,李伯山不過只是偽朝一介爪牙而已。
鷹犬本就以滋擾為己任,真正可恨的還是其背后的主人。與其勞兵遠征、深入淮南,不如直赴河洛,叩關驚賊。舊者黑獺趁我國情不穩興兵來擾,至今無所報還,如今罰問其罪,正合時宜”
眼見皇帝陛下斗志甚堅,怕是不能勸阻下來,進攻淮南不如進攻河洛。起碼河洛路程更近,而且戰場環境也更熟悉,之前被李伯山率軍攪鬧一通后一直還沒有系統性的修復防線,趁此機會也能驚懾一下西魏方面。
高洋聽完斛律金這一番話后,便皺起眉頭沉吟起來,過了一會兒才勉為其難的微微頷首道“這一變通倒也略可商榷,你等眾位有什么意見,不妨暢所欲言”
于是接下來眾人便都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而高洋也不時的提出自己的意見,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天色已經大亮。
一夜未眠,許多將領臉上都疲色難掩,像是斛律金這種已經年過六十的老人家,平日里雖然也稱得上精神矍鑠,可在熬夜一通又耗費心力的制定作戰計劃之后,一張老臉都顯得有些蒼白。
但高洋卻仍是精神十足,只在清晨時分短暫終止會議,于殿中賜饗群眾,然后便繼續商討敲定此番征戰細節,如此又一直將會議拖到了中午時分。
等到各種意見匯總成一個詳實具體、可以隨時執行的計劃之后,高洋才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當他見到已經疲倦的滿臉憔悴的斛律金后,便連忙關切道“太師此狀不似良態,如果有什么疾病纏身,可千萬不要隱瞞。殺賊可作久計,國卻一日不可無公。”
斛律金聽到這話后,連忙又打起精神來說道“陛下英明果敢,治國堪稱典范,臣不過俯首受命、在恭在勤的一名老卒,實在不敢受此重譽”
雖然如此,高洋還是貼心的結束了會議,并且派遣宮使優先將斛律金送回家中休息,而他自己則仍舊繼續與心腹唐邕等人擬定部伍召集的計劃與隨同出征的諸將人選。至于明顯精力不濟的斛律金,則就被排除在了出征名單之外。
高洋一開始也沒有想著能夠拉起晉陽兵主力直赴淮南,本來的目標也就是河洛。而且戰爭目標還在其次,他真實的意圖還是通過這頻繁的戰事,在征程中繼續確立和鞏固他的君主權威,并且逐漸淡化勛貴們在晉陽兵當中的影響力。
像是這一次將要發兵河洛的計劃,除了斛律金之外,其他一些資歷深厚的晉陽勛貴也都不在掌兵之列,主要是以宗室諸王為統軍大將,這也是高洋要逐步淘汰掉晉陽勛貴的一個嘗試。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