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李泰的荊州大總管之職尚未解職便又另加行臺,理論上而言,在當下的荊州宇文護這個長史的級別還要高于長孫儉這個總管府長史。
如今其人雖然來勢洶洶,但是態度還算端正有禮,再加上率領一萬精兵入境,因此總管府群眾們也未敢怠慢,先將宇文護一行引至城南軍營中暫且駐扎下來。
入駐軍營之后,宇文護也并沒有急于入城,而是又以需要組建關東道大行臺為名義,希望城中留守的官員們逐一入營來接受審察挑選,讓他能快速將行臺班底搭建起來。
留守諸眾聞聽此言后也不覺有異,雖然他們也對中外府這一突然的任命感到有些意外,但大將軍勢位能夠更進一步總歸是好的,他們當然也不會拖延阻撓。
但是長孫儉資歷深厚、閱歷豐富,而且有著高級的行政經驗,自然知道行臺班底的組建所體現的乃是大行臺本身的意志,且不說李大將軍眼下還沒有正式受命履任,即便是已經遙受此職,也不應當由宇文護來負責征辟人員組建其霸府班底。
瞧著出迎眾人都已經在暗自盤算該要如何在宇文護面前博取表現了,長孫儉稍加沉吟后,還是開口說道“眼下李大將軍仍處于外,總管府留守人事亦皆大將軍行前安排,輕作改動恐怕會忙中出錯,大軍轉進河洛迎戰強敵亦需精心備戰,不如暫且遣員快馬請示其計。講到對在事府員們的了解,自然還是以大將軍最為清楚,任用起來也更得其宜。”
宇文護聽到這話后,臉色驟得一變,原本的和善有禮全都收斂起來,望向長孫儉的目光中已經閃爍起了冷厲之芒“長孫長史此言何意莫非因為我齒短位卑、恥居我下,所以要阻撓行臺行事那對于李大將軍,不知你可放在眼中
知事不深,所以便難能任事那你居治荊州還在李大將軍前,是否心中一直暗誹少者不足當事如今李大將軍雖不在鎮,荊州尚有群賢諸公,我今攜上命而來仍為所輕,老翁狂傲若斯,難道真以為阻撓行臺,你便可久持州事”
長孫儉被宇文護劈頭蓋臉的一通訓斥,一時間臉色也是青白不定,尤其當見到在場群眾也都順著宇文護的言語意思、望向自己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他不免更加的羞憤,口中怒聲說道“老夫舊日治事昏庸,心亦自知不如李大將軍遠甚。承蒙宇文大王不棄,仍然揀選授事此間,又得李大將軍信任,行前托以留守。中山公受命新來,急于辱此老朽以警群眾,恐將失算”
宇文護之所以要對長孫儉大作人身攻擊,就是為的將眾人注意力從長孫儉對行事程序的質疑轉變為私人的矛盾,此時見到自己只是稍作挑撥,長孫儉便一副怒不可遏、大破心防的模樣,這效果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好。
他連忙換上一副誠摯的表情,向著長孫儉深作一揖,口中則沉聲說道“我知我素來沒有顯功壯事可夸,長孫公輕視我也是理所當然,對此我也只能慚然領受、不敢反駁。但今所言卻并非我才略高低,而是國之大事
如今東賊大軍齊聚河洛,李大將軍孤師外懸,誰也不能篤言不會有意外發生。中外府為求萬全,所以才加授李大將軍為關東道大行臺,并遣我為行臺之副,率領援軍至此以助應對當下局面。
我雖然沒有超凡脫俗的令才,但勝在與李大將軍相知頗深,凡其所命都能貫徹執行。在場諸位能比我與李大將軍相識更早者想必寥寥無幾,若如此都還不能通力合作,那么世間還有什么樣的人能夠相處不疑”
講到這里,他便解下自己的佩刀兩手奉給長孫儉,并又繼續說道“方才情緒過激,言辭失禮而冒犯長孫公,長孫公若仍憤懣難消,且請收下此刀,待我輔佐李大將軍應付過戰事危機之后,一定會再至足前以謝罪,屆時作何懲戒悉由公義”
長孫儉看著宇文護作此表演,心中也知自己有些失態,索性背過身去對其不予理會。
至于在場其他人,也受宇文護的話術影響,或多或少的心內對長孫儉產生了一些看法。而正當局面有些僵持的時候,一直在人群中沒有什么存在感的李禮成突然發聲道“中山公所言不虛,我與大將軍在長安重逢之前,大將軍便已經與中山公相知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