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李伯山還曾在其麾下參戰,不過只是一個有些冒失的毛頭小子,說其能為十幾年之后的局面出謀劃策也是胡扯了。更何況如今東南局面的形成,一大半在于侯景南渡之后對南梁的一通攪鬧,這事情高歡復生都未必能料準,李伯山能算到
總之宇文泰這一番嘮叨,在于謹聽來多少還是有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咱都老伙計了,你心里咋想的我能不明白也別在這里硬扯什么理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了,還是商量下具體該要怎么做吧。
于是他便又開口說道“若僅僅只是荊州一府人情所向,尚且不足為慮。但今關中多有士民與太原公交往深刻,此情不得不察啊”
他是在提醒宇文泰,李泰可不只是忙著給你們鎮兵當女婿,這些年和關中的豪強世族們也都交往密切。隨著府兵制改革至今,這些豪強世族也都成了府兵的中堅力量,是一個絕對不可忽略的問題。
講到這一點,宇文泰也是非常頭疼。當年也不知怎么的腦子一昏就答應了關中財貨外輸,只覺得坐地抽傭很過癮,但在將相關賬目略加細審之后,才發現過去這幾年從關中流向沔北的財富資源已經是非常恐怖。霸府僅僅只是過路抽成便穩定得利,大量財富注入的沔北獲得了多少利益那就不可估量了
“軍心人情方面,便需要仰仗太保實時把控調整。征途之中但行軍法,無有別計。太保掌軍,我無憂矣更何況,如今沔北無主,江陵昏聵,諸事并舉,正合其宜”
講到這里,宇文泰的心情又有些振奮起來“李伯山雖然謀略深遠,但終究難免少年強直性情,凡事好爭,短于韜光養晦。此番出兵合肥,可謂下計,自陷于四戰之地、兵禍之鄉,欲守從容想是難得。
今我既攻江陵,前與會盟之梁國諸將必然反目。而東賊眼下雖然叫囂河洛,一旦知我南圖,恐我做大,也一定會遣軍奔救。屆時合肥正當要沖,去留兩難,以李伯山才略守城卻敵應是不難,但若想兼顧內外,則就難免要失算了。”
雖然表面上宇文泰是受宇文護等人說服才決定對李泰下手,但事實上他如今又不是昏聵不能視事,有的想法怎么可能不存在心里。之前只不過是火候未到、沒有必要,又或者沒有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如果有了適合的機會,他也當然不會有所留手。
宇文護還盤算著可以借此將其逼入河洛以防備北齊,但宇文泰卻知道一旦西魏對江陵用兵,那么李泰如今所處的合肥必成戰事的焦點,根本就沒有機會前往河洛,所謂的關東道大行臺也只是虛設罷了
于謹聞言后也暗嘆一聲,李伯山出征合肥此舉的確是有些不智,顯得過于驕狂了。起碼若其一直留鎮沔北,中外府即便對其心懷忌憚,也絕不敢如同今日這般行事。但今大軍直出卻留下一個空空的沔北,過于高估了自己的能量,也小覷了中外府對其的提防之心。
說到底,李伯山還是經驗不足啊。當其曉事的年紀已經到了東西兩面都建立起一定秩序的時刻,沒有親身經歷過六鎮兵變方興時,這些鎮兵們為了權勢而無所不用其極的時候,能活到如今的,哪一個又不是陰險狡詐
前一刻還其樂融融,后一刻則拔刀相向,已經是亂世之中再正常不過的操作了。
之前為了拉近彼此的關系,宇文泰甚至都做出了認獨孤信之女為養女的事情,就說明正常的人際互動和官爵封授已經不足以協調彼此,李伯山就應該有所警覺。但他卻仍然恃其強盛而妄起戰端、橫生枝節,終究還是免不了受此所害。
他這里感慨未已,宇文泰便又說道“雖然事成于他人,但李伯山前事鋪墊累積之功也不可忽略。他夫人還是我門下養女,聽說已有孕息,待到征士凱旋,我必榮其妻兒,以夸其功”
這話就是在暗示于謹,要將李伯山的妻兒也控制起來作為人質,加上其在關中的親屬們,如果李伯山敢有異心異舉,怕是免不了要落得他恩公賀拔勝一樣的下場
接下來,兩人又就出征人員商討一番,最終確定一個出征的名單。于謹自然是此番大軍征討的主帥,但像行臺這樣的名義,宇文泰也不可能輕授給任何一位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