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宇文泰為首的一眾北鎮武人們能夠立足于關西,除了勢力之間的各種較量和情勢的演變之外,在道義上還有兩個重要的支撐。
第一就是他們平定了在關西持續多年、搞得民不聊生的萬俟丑奴叛亂,使得關西重新擁有了秩序,民生也逐漸的恢復。
第二則就是在宇文泰霸府的帶領下,他們數次挫敗高歡所率領的東魏大軍對關中的進攻。雖然說這也是關乎他們自身勢力存亡的大事,但在客觀上也是保證了關中的安寧。
尤其是后者,更加奠定了宇文泰霸府在關西執政的民意基礎。在皇帝本就傀儡、朝廷形同虛設的情況下,關西民生能有恢復與發展,完全是歸功于宇文泰霸府的治理。
當然,在這古代亂世之中,所謂的民意對一個軍事政權的興衰影響微乎其微。但關西的民意卻是中外府能夠組建府兵軍事力量的基礎,正是因為霸府統治有術,所以眾多的關隴豪右們也都愿意接受霸府的整編與統率。
宇文泰這些年也一直在致力于內部的協和,府兵的建立便意味著霸府與關隴豪右們已經建立起一個穩定的默契和上下隸屬關系。但是近來發生在武關以南的事情,卻給這種內部和諧的局面蒙上了一層陰影,增添了各種危險的變數。
由于霸府此番前后向東南派遣了多達六萬人馬,是府兵制建成以來動員規模僅次于宇文泰那次東征的軍事行動,所以發生了這么大的變故也很難隱瞞下來,消息很快便在關中擴散開來。
不過由于荊州軍府和中外府之間的矛盾在此之前一直含而不露,甚至就在年初李伯山歸國的時候,還在用心的為宇文泰爭取封王,一副中外府心腹的姿態。
因此盡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眼下關中絕大多數群眾都還未將此視作為李伯山業已背叛中外府的表現,只當做是其人或許是與南征大軍當中個別的將領私人矛盾的爆發。
當然,一些身處權力核心的人心里是很清楚,李伯山及其身后的荊州軍府是已經徹底的失控了。整整六萬人馬竟然被其如此輕易的奪取控制權,除了其人深遠的籌謀和巧妙的布置、以及荊州軍府本身所擁有的強大軍事實力之外,這些府兵內部必然也有著他的內應。
宇文泰也曾設想過如果事情進展不順利,將會面對怎樣的情況,但他仍然低估了李泰反擊的凌厲果決,沒想到會輸的這么迅速、這么徹底,所以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他基本上是沒有什么后備的應對方案。
他只是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內派遣一支精銳人馬奔赴武關,將過往人事全都牢牢的監控起來。尤其是事態發展后續的變化,一定不能在他知道之前便擴散開來。
以北鎮鎮兵們為主體的關西老卒們,可以說是霸府治下最為精銳、也最為可靠的武力。但是歷場大戰進行下來,這些關西老卒們也都死傷慘重,遠遠不如晉陽的六鎮老伙計們那么強勢。
特別是在邙山之戰后,霸府奉行招募關隴豪酋為軍的策略,宇文泰也鮮少再去刻意強調這些老卒們的存在。除了一些老卒以大將私兵部曲的形式成建制保留下來,其他的基本都被打散了編入諸軍之中。
但是東南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宇文泰想要在第一時間掌握一支忠心的、純粹的同時又勇武敢戰的武裝力量,那這些老卒們就是他為數不多的一個選擇。而想要快速識別他們并激發他們榮譽感的特征和手段也很明顯,那就是沙苑老卒
由于這些老卒們已經在府兵諸軍當中各自擔任兵長督將,而府兵組織的一大特色就是凡所督軍士俱從將主之姓。
所以數日后聚集在沙苑等待饗宴和檢閱的人馬便達到了兩萬余眾,而這還僅僅只是同州和近畿駐扎的人馬,其他出征于武關之南和在戍河防者仍未在召集之列。
不過
這兩萬多人馬也并不是能夠隨意出征遠處的機動力量,只能駐守于關中本地以待時變。至于一些關隴豪強督將們,近來則被成批的安排在了河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