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些任何一點相比,他心內那一點意氣都顯得微不足道,所以輪到他被點名時,便也只能忍著心頭的屈辱,但仍姿態恭謹的免冠作拜于大帳中,口中沉聲道“罪臣達奚武在此。”
達奚武先是奉命進攻河陽南城,結果卻遭到北齊斛律光的襲營而戰敗,之后在戰爭的過程中便乏甚表現了。一直等到宜陽九曲城中諸將討論去留的時候,達奚武并未阻止宇文護等人,而是也同意撤離。雖然并不需要承擔主要責任,但是也并不能做無罪處斷。
所以達奚武被革除當下官職,同時罷其柱國之位,出任為寧州總管,掌管西南邊陲、川南滇地的軍政事宜。
“罪臣領命,謝陛下、謝唐公不棄微臣,仍加授用。”
達奚武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帳內一片死寂的氣氛漸漸開始滋生些許危險的氣息,這才深深的叩首領命。
隨著達奚武叩首接受這一處罰,整個大帳更為一股無形的氣場所籠罩。
自大統末年以來,宇文泰基于統合內部、順勢而為的政治需求和構想,在西魏國中建立起了六柱國和十二大將軍的軍政體系。
后續雖然柱國和大將軍的員額有所增損替換,但是這種軍政上的人事格局基本上算是沿襲下來。諸柱國們地位超然、聲譽隆厚,而眾大將軍也都功勛卓著、身當重用,一起構成了西魏政權中最高級別的人事局面。
可是在經過一系列的動蕩之后,唐公李泰入朝執政,卻直接打破了這一人事局面。哪怕就連柱國在其面前都不再超然,成為了階下待罪之徒。
開年至今才只過了七天的時間,便先后有侯莫陳崇、趙貴、達奚武三位柱國遭到了不同形式、不同程度的制裁,這也不免讓人驚嘆和警覺世道規矩的改變。
就連柱國都難以豁免制裁,其余中外府出征將領再遭受處罰自然也就成了理所當然。
雖然這些將領按照各自官職的不同,未必需要向宇文護等決策人承擔那么大的戰敗責任,但是他們在撤退途中不能有效節制所部人馬有序撤離,甚至有的督將部伍逃散一空、最終單槍匹馬的返回潼關,當然也是罪責難免。
發生這一系列失職情況的,大部分都是原中外府下屬督將,以至于處罰公布出來的時候,哪怕群眾俱知唐公乃是據實論處,但仍不免給人一種唐公是在借此打壓異己的感覺。
但即便如此,眾將也只能老老實實的領受處罰。不僅僅是因為有了宇文護和幾位柱國的下場作為參考,也在于剛剛大閱過程中,他們也是親眼看到唐公在這些將士們當中所享有的崇高威望與號召力。
而且那些接受檢閱、并向唐公熱情表達忠心的軍士們,還不乏有他們各自的親信黨徒。所以在剛才的大閱過程中,這些中外府將領們也都心情頗為復雜,感覺很奇怪,雖然不好形容,但總感覺唐公是當著他們眾人的面對他們群體性的施加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