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周一副“我就是新手,我就是不怕事,你咬我啊”的態度,讓馬中錫聽了就很無力。
張鶴齡把冊子遞給馬中錫,馬中錫也不是那種懈怠的官員,拿起來便仔細看過上面的內容,隨便翻看幾頁,發現真不是張周在吹牛。
上面真列出了宣府、大同、偏頭關等處的實際情況。
“你你早就知道馬儀的劣跡,非但不上奏參劾,居然還包庇”
當馬中錫看到張周所列的宣大地方府庫積存和貪腐情況的整理,心中的氣登時不打一處來。
旁邊的馬儀一聽緊張起來。
咋回事
別人都還沒詳細查我,我的罪行就已經鬧得人盡皆知
張周笑而不答。
朱暉問道“那張先生,滿官嗔部的中軍帳,到底在何處”
張周拿起一根藤條,指了指掛在門上看起來很草率的地圖,朱暉瞪大眼睛看了看,驚訝道“威寧海這這”
由不得朱暉不驚訝。
威寧海正是王越成名的地方,也是王威寧綽號的由來,而當年王越就是從大同出兵,奇襲威寧海,端了韃靼太師亦思馬因的老巢,完成威寧海之戰,從而成為大明成化到弘治年間第一名將。
張周道“威寧海子,又稱之為集寧海子,這里有蒙古右翼最肥美的草原,多少年來都為韃靼本部所覬覦,甚至旁的部族,包括亦不剌的永謝布部,還有滿都賚阿固勒呼的鄂爾多斯部,也就是襖兒都司所在地的部族,他們都覬覦這片區域,但目前卻為火篩所擁有。”
馬中錫厲聲道“不用你來給注釋。要出兵威寧海,你當是什么易事”
周圍的人也都打量著張周。
誰都知道威寧海周圍水草肥美,也都知道那里可能是火篩中軍營帳所在,但誰也不認為大明就可以隨便奇襲威寧海,能再復刻王威寧集大成一戰。
張周嘆道“從大同鎮出兵威寧海,距離二百七十里,要經過貓兒莊,那邊如今是蒙郭勒津部的前旗所在,火篩對于本部的防備,也僅限于此。但如果說從萬全右衛出兵,出興和,過大青山,從東路直插威寧海腹地,雖然距離長一些,過四百里但沿途除了道路難行之外,基本可不遇任何阻礙。”
“夠了”
馬中錫聽不下去,他走過去到地圖之前,先把地圖上的標志點都打量一番。
他也不知道張周的地圖從哪來的,但卻也覺察出,張周的地圖似乎比目前延綏現有的地圖要完善和準確許多。
馬中錫身為延綏巡撫,在地圖方面也是識貨的。
他是大儒出身,李夢陽、康海、王九思等當世年輕名儒,都曾師從于他,而他本身在才華方面也無可挑剔。
但在張周看來,人至察則無徒,像馬中錫這樣過于耿直的,想教好弟子似也沒那么容易。
“張某人,不是本官非要潑你冷水,自來韃靼出兵,從來是亦兵亦民,所謂下馬可放牧,而上馬則可彎弓搭箭,軍民本就一體。”
馬中錫覺得不拿出點真本事,是鎮不住場子,于是乎開始掰扯開了。
張周也拿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似乎愿意聽從他的意見。
馬中錫繼續道“火篩的滿官嗔部,在蒙古右翼三大部族中,實力最強,出兵時從來都是以中軍在后,從來不會說將部族的老弱婦孺棄之不理,你派兵奇襲四百里,先不論你兵馬是否能順利抵達,單就說兵馬抵達之后,能遇到火篩本部的營帳,也會遇到火篩本部的中軍主力。”
“長途跋涉疲憊之師,如何跟其作戰你還想再一次用偏關的戰術,去炸胡虜蠻夷的營寨還是說你準備以敵之所長,與之在弓馬騎射上一較高下”
旁邊的張鶴齡聽了,驚嘆道“人不可貌相,老馬你可以啊,你還真能掰。你說得沒錯,出兵不合適”
這時候張鶴齡就跟墻頭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