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草原上起了風,也是經歷過一場大戰,死亡在寧靜的威寧海再一次發生,營帳外面的風聲就好像是人的嗚咽聲。
將士們一掃之前戰場上的心潮澎湃,當晚還要輪值駐守,只能分批休息。
當馬儀一臉灰黑之色出現在王守仁面前時,王守仁也明白,現在他帶來的遠征軍,很可能會在把戰果帶回大明之前,葬送在威寧海。
“少將軍,將士們都盡力了但這里的韃子太多了”
“現在大致清點,人口有近一萬五千,這還不算被我們殺的那兩千多人”
馬儀現在大概的想法,也是把那些人頭能帶回去就行。
對將士來說,那是曠世的功勞了,如果還想把這些俘虜和牛羊都帶回去,近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王守仁道“子夜之前能繼續動身嗎”
“怕是不行。”馬儀道,“有的士兵在馬背上就已經睡著,從馬上摔下來情況還不少見。這今天都太累了最早也要到明日清晨。”
王守仁沒有勉強馬儀,他點頭道“那就明早繼續行軍。把狄夷的人口都匯集在一處,此番我們帶了威武天火藥,若是真到了最后一步,那就格殺”
王守仁也做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現在雖然還深入到草原腹地,而且他們的行蹤也不再是任何秘密,且押送這么多人口和牲口南下,路途艱辛不說一天可能連二十里路都走不到,但王守仁也并不覺得這就是一條死路。
這一萬五千以上的部族人口,就是他手上的籌碼。
我這是打完仗被迫撤退嗎
明明是押送著“人質”回大明,你火篩進兵速度再快,你敢來跟我正面應戰
到時我直接在背后殺你們的族人,敢靠近一里,我就殺幾十個人,把人頭給你們送過去,就問你們怕不怕
你們的牛羊,直接給你們全宰了,用刀殺太慢了,直接用炮轟,用黃火藥炸要處決你們的人口和牲口,這點事不用你們草原人來教,我王某人絕對能做得出來。
敢長途奔襲與你們交戰,就做好了跟你們魚死網破的準備
當王守仁把屠殺人質的方案跟馬儀交待清楚,明顯能感覺到馬儀臉上多了幾分血色。
馬儀感受到了王守仁身為將帥的“不擇手段”,或者說,王守仁是有深謀遠慮的,在這種你死我亡的時候講不殺俘的規則,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的,他要做的,就是把戰利品帶回大明,而且按照約定的,除非中途有不能全面兼顧而逃走的,剩下一人一牲口都不能少。
當晚威寧海東北角落很安靜。
王守仁讓人用篝火把營地照得很亮,甚至允許牧民連夜給牲口喂料。
同時王守仁也把部族中留守的長者叫過來,跟他們說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你們戰敗,就該臣服于大明,只要火篩投降,那你們就能得到保全,甚至牲口也還是你們的。可要是火篩執迷不悟,要繼續與我們相爭,到那時就是魚死網破。”
王守仁等于是告訴那些戰俘。
你們的命運不取決于大明將士對你們的態度,我們是希望你們活著到大明邊關的,甚至還會給你們繼續生存的基礎。
你們的命現在其實是被火篩和你們的家人族人所掌控,如果你們家族的男丁,也就是你們出征的騎兵殺回來,跟我們決戰,那你們就要被殺了祭旗。
族中留守的老者也都很忌憚。
有人提問道“這些話,你不該對我們的族長和出征的勇士說嗎”
王守仁道“所以,如果當有你們的軍隊到來,我會將你們中一些老弱之人,派出去當使者,到時你們便把我的信和意思帶過去,告訴他們。”
王守仁并不會放婦孺去報信,因為他也知道,對于草原來說,女人是最重要的資源,是關乎到族群發展的重要因素,以至于在火篩出征時,其實部族中很多女性都是跟隨一起出征的,除了能幫出征將士做一些后勤事務,同時也能保全他們最重要的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