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講求個兵貴神速。
而且他覺得,張周應該很理解這套戰術,在用兵之事上應該能跟他達成某種思想上的契合。
結果現在張周就告訴他他們不一樣。
“秉寬對于建州的地位,還有隱患的情況說明,都整理在一份奏疏上,讓人給你翻閱,你出宮后再看也不遲。”朱祐樘道,“你這兩天可以先收拾一下心情,朕會賜給你一座府宅,等遼東的戰事結束之后,讓你領京營的部分差事,以后就不必跟令尊一樣,繼續當文臣了。”
王守仁聞言皺眉。
剛考上進士白考了
那我辛辛苦苦費那么多年的努力干嘛早知道得爵這么簡單他突然也意識到,正因為自己考中進士,才有資格去領兵,也方有機會取得現在的成績。
所以沒有什么后悔一說。
王守仁道“臣愿意在朝中文臣中輔佐朝政,為大明盡力。”
朱祐樘笑著搖搖頭道“你有心,朕領會了,但你現在已得爵,讓你繼續領兵好過于你繼續在文官中摸爬滾打。”
皇帝的話已經算是很直白了。
你不像張秉寬,也別總想著兩頭挑,總要犧牲一樣,你總不會放棄新建伯的爵位,去干個六部郎中之類的吧要知道九邊隨便一個巡撫,也不是隨便給你的,讓你當大同巡撫,更多是因為臨時設置,為的是震懾韃靼。
有張周的面子在,讓你在研武堂效命,還能領京營的差事,你還不滿意
“對了,王卿家,你此番去遼東,是以武勛的身份去。”朱祐樘補充道,“接替的是,遼東總兵官壽寧侯張鶴齡。”
文臣變武將
王守仁總覺得,還是有心里上的落差。
二十多年的儒生生涯,好不容易考中進士當官,結果沒幾天去當軍戶了雖然有爵位跟沒爵位本質上不同而且他最崇拜的也是為了爵位不惜一切的王越但他王守仁唯獨在對爵位的態度上,跟他的偶像不同。
朱祐樘笑道“當然這一切也只是臨時的,等你完成此戰后就回京。到時朕也會酌情以你的表現,看是否要留你文官的職位。”
皇帝也沒一次把王守仁的希望都給戳破。
其實也等于是讓王守仁去證明自己。
你有本事,那朕對你也可以像對張秉寬一樣,來個格外開恩。
“去遼東之前,去見見秉寬,他在永平府。有關此戰的用兵情況,他會詳細跟你說明的。”
最近京師內太平無事,朝中大臣都覺得輕松了很多。
尤其是在進入二月之后,大明的朝議恢復,文官跟皇帝之間的疏離感消弭,換來的是文官重新掌握了大明的機杼,文臣對于朝廷的掌控加強的同時,也迎來了文臣對新貴勢力的打壓。
而王守仁作為“新貴”中僅次于張周和朱鳳的存在,他的壓力也很大。
王華這天知道兒子馬上要出征,特地把兒子叫到身邊訓話一番。
“伯安,你能得爵,乃是陛下對你的恩典,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勛,都能為大明效命。”王華對兒子當新建伯這件事,是很高興的。
王守仁則道“可兒想跟父親一樣。”
王華冷冷道“跟我一樣作何守在朝中幾十年,一事無成嗎”
“父親”
王守仁驚訝望著他老爹,好像眼中的父親是如此的陌生。
以前王華可不是這么教育他的。
王華道“你現在已經有了功業,能為大明做事了,為父也不得不跟你講一些聽來不中聽的道理,其實為父也一直有為大明效命的想法,可從翰林院平時的事務,再到后來修撰大明會典,再到如今種種,你覺得為父對大明最大的貢獻是什么”
王守仁沉默了。
這就相當于,是他老爹見兒子終于長大了,長本事了,甚至超過自己了。
才終于掏心窩子跟他講實話了,以前說的那些雞湯片湯話,都是在糊弄他,給他一個偉光正的印象,也是為了讓他能保持初心,用心讀書和當官。
“伯安,為父知道這些話跟你說來不妥,但你要明白,你有機會為朝廷效命,就不要挑三揀四,做文臣固然是好,手上有筆,能書寫春秋,但真正握筆之人卻并非你我,想要成為那握筆之人,道路何其崎嶇好好去辦事,為父等你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