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辭激烈,近乎是一份“倒張檄文”。
屠滽一臉坦然之色道“老朽馬上要離開這朝堂,也就無所顧慮,臨走之前還能為朝廷做點事情,哪怕是發出一點聲音,也算是盡到臣道了。”
謝遷著惱道“別的時候不說,非要等今年,到今時今日,才要發出聲音你覺得陛下能聽得進去”
屠滽道“換了過去這二年,所有人都在等閣部幾位閣老帶頭,將張秉寬的崛起給壓制住,一直到去年中,張秉寬考中進士之后,屢屢在外為官,而少有干涉朝中之事,對于朝中各官員來說,都是在等,可等到現在,內閣遲遲不出手,那也只能是下面的官員自行來發起了。”
“哼”
謝遷很生氣。
屠滽的話,分明是在怪責內閣鐵三角對張周的壓制力不夠,讓張周在朝中快速竄升,以至于超出了控制。
謝遷道“所以現在朝中上下,是怕今年這批老人下去之后,新冒頭的人無法阻擋張秉寬的權勢滔天,想趁機將他壓下去”
“嗯。”屠滽倒也沒隱藏,直接點頭了,“如今我們這些老的,都沒能壓得住他,難道你指望名單中那些如今尚且不過是侍郎、都御史的,未來能對張秉寬的圣寵產生影響嗎張秉寬之危害,遠大于李廣,到如今卻無人敢觸碰,這才是大明朝的悲哀。”
“成功不了的”謝遷一臉煩躁之色。
內閣之中,他謝遷本身就是抵抗張周的急先鋒,但這兩年經歷下來,連他謝遷都覺得硬抗不是什么好計策。
但好像下面的人卻并不這么認為。
屠滽道“換了以往,或許成功的機會不大,但這次朝野上下近乎是眾志成城,無論是六部五寺,以及翰林院、都察院等大大小小的衙門,近乎每個人都會在這份聯名中署名。更何況”
“你想說什么”謝遷聽出一些門道。
以往對抗不了張周,可能是文官的心不夠齊,但這次好像是把所有能發動的人都給發動起來。
“還有都督府的人,以及皇室宗藩各王公貴胄。”屠滽補充道。
謝遷臉上的肌肉橫跳了幾下,道“都督府的人倒還好理解,尤其是英國公,他們知道張秉寬崛起對他們沒什么好處,但宗藩怎可能”
屠滽笑道“這就要怪張秉寬想對宗藩動手了這消息,還是從宮里傳出來的,可信度非常之高,加上宮里的幫襯,于喬你認為朝野上下眼中的佞臣,陛下就真的是為保一人而誤了朝政”
謝遷一時默然。
屠滽道“陛下治國,要的是名正言順,如果連宗藩和朝中所有大臣都認為,張秉寬靠方術進言,危害到大明社稷,陛下難道不顧大明國祚的安危”
“你們這簡直是在逼宮啊。”謝遷惡狠狠說了一句。
屠滽嘆道“于喬,有些話我還沒跟你說,難道你們閣部,就未曾想過,今年之后會以何人入閣張秉寬到現在都還是侍讀學士,陛下要讓他入閣,將會很快將爾等取代下來。有他在的上聽處,很快也會將內閣所取代,這就是你們幾位閣臣想見到的”
謝遷沉默不言。
屠滽道“這件事,我沒有跟希賢和賓之提,單先跟你說,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向對張秉寬有自己的看法。”
“你是想說,我鍥而不舍,想將張秉寬給壓下去,所以覺得我跟你們是一黨嗎”謝遷有些生氣質問道。
“難道你不想嗎”屠滽反問道。
謝遷一拍桌子道“陛下用人,是有不周全的地方,過去數年,先有李廣后有張周,二人都是靠近佞得寵,但張周與他人不同,他是進士出身,所行之事并未超脫文臣的范疇,為大明立下戰功,如今他并未有任何過失,你們卻想以眾口一詞的方式去逼迫陛下將他懲處,不怕遭來反噬”
說到這里,謝遷突然好像意識到,屠滽一個馬上要卸任吏部尚書的人,怎還會在意這些
真就是自己要滾蛋了,就不在意別人的死活了。
“你就說,要聯名的人,有多少是誠心實意有多少是被裹挾”謝遷喘著粗氣,好似心中憤懣難平。
屠滽神色則顯得很淡然,嘆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啊,于喬。”
謝遷又不得不緘默。
他好似也明白,勸不動屠滽,也沒法去勸止背后那群要將張周拉下馬的文臣武勛,還有那些皇親國戚。
屠滽道“此事即便能成,也無法置他于死地。”
“哼”謝遷輕哼一聲,好似在說,你們還知道現在沒理由殺張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