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楊一清盡量掩蓋臉上的尷尬,舉起酒杯。
朱鳳道“楊中丞,寧夏的軍情,其實我看過,如果想以寧夏作為基礎出擊草原,無論從人力還是物力上,都做不到。”
楊一清點頭道“這是自然,三邊之處的儲備多都在延綏,而延綏的耗費又多來自于宣府。西北看似整體,但只有遇到災情或者是戰情時,各處才需要調運和互補,否則寧夏還是需要自行籌措軍糧。”
朱鳳問道“可那么多田地,為何沒人耕種呢”
“逃戶太多。”楊一清道。
朱鳳道“之前我聽張兄說過,他說海外有幾種糧食,耕種之后產量很大,不必太風調雨順,就能讓人吃飽飯。以后如果種過來,將士們或許就吃飽了。”
楊一清皺眉。
心說你的張兄還真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啊。
“那他可有說過,此作物在何處”楊一清問道。
朱鳳搖搖頭道“不知道,應該是在海外,聽說他已經去江南籌備造船的事了,想必是為了此事。”
楊一清頗感意外道“萊國公去南方造船,目的是為了找尋糧食作物”
這有點顛覆楊一清人生觀的意思。
張周去東南沿海造船,打著靖海的名義,暗中卻說是要跟南洋通商,朝野上下根本沒人能看懂張周要做什么,只有朱鳳大概了解張周的為人,跟張周深談過一些事,才能說出如此“秘辛”。
“我也不知道。”朱鳳有幾分沮喪,“以前他有什么事,總喜歡帶著我,但最近卻總跟我不走一條道。不過這也好,我就想回南京。”
又來。
楊一清道“早早休息,明日動身走。既然陛下讓你早些回京,必定有重要的差事安排,寧夏的防務你不必掛懷了,這邊各關隘、城塞皆都能完成自守。”
朱鳳道“楊中丞,如果有機會,你去京師,去拜望一下張兄吧。”
“什么”楊一清皺眉。
朱鳳抿了抿嘴,顯得有些羞怯道“不知為何,我覺得楊中丞的能力很高,但所用的方法應該是不太對的,陛下要的是大明將士能沖殺出去,未必需要人多,可能幾千人就夠了。因為我真見識過燧石銃,還有火炮哦對了,我聽說新建伯帶的六千兵馬,也沒有帶重炮,就只是用很輕便的火炮,就把韃靼人打得滿地找牙。”
楊一清眉頭深鎖道“你想讓我去跟萊國公求教戰略之策”
“不是。”朱鳳道,“我希望能把楊中丞引介給張兄。”
楊一清一聽就知道這小子異想天開。
自己是傳統派系的,朱鳳居然想把自己拉到張周的新派系中
難道我楊應寧不要面子的
我本身也并不瞅上升渠道,而且我也不擅長與人巴結,你小子憑什么認為,我需要靠張周這棵大樹,才能在朝中立足呢
朱鳳道“我一直都覺得,英雄必定惜英雄,只有張兄這樣的能人,才能讓楊中丞成為大明的中流砥柱,未來大明要平草原時,也只有深知張兄兵法韜略的人,才能帶兵進草原,建功立業讓大明上下為之倚重。楊中丞,如果我說得不中聽,你就當莪是酒后之言,我敬你三杯,當作感謝你多日來的提攜。”
朱鳳的話,當時在楊一清心中并未激起漣漪。
但等朱鳳走之后,楊一清自己也因為多喝了幾杯,回到臥房之后,回想到朱鳳所說的話,突然感慨萬千。
他回到書房,卻是一直到半夜,酒都快醒了,還是一點困意都沒有。
“老爺,醒酒茶還要送嗎”
這次來的并不是幕賓或是屬官,只是楊家的家仆。
楊一清道“不必送了,給端杯熱茶過來就可。”
“是。”老仆推出去。
過了許久,巡撫衙門的一名名叫宋立言的進來送文書,本是直接送到書吏房便可,見到這邊燈還亮著,給親自送到了門口。